当谷一鸣踏入毛文龙宅院时,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脂粉气息扑面而来。
正厅内烛火通明,竟在白昼也点着数十支红烛,将整个厅堂映照得如同黄昏。
毛文龙斜倚在一张紫檀木雕花榻上,衣襟半敞,露出里面泛黄的汗衫。
他左手执一鎏金酒壶,右手随着乐师的琵琶声在案几上打着拍子,活像一个浪荡不羁的老翁。
十二名身上披着轻纱,内里只穿着小衣的舞女正在殿中跳着诱人的舞蹈,裙裾翻飞之间,一抹诱人的光景色炫人眼目。
最前面的那个丰腴舞女尤其显眼,杏眼含春,舞姿优美,胸前鹅黄色的诃子更是被酒渍染深了一大片。
谷一鸣不告而入,倒是让这些舞女吓的不轻,一时间莺莺燕燕乱作一团,就连乐师们的琴声都乱了调子。
“总督!总督大人!”
见到谷一鸣,毛文龙不仅没有紧张,反而越发的高兴了。
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腰间的四五枚玉佩碰撞之间叮叮作响。
他一把推开那个想要搀扶自己的舞女,晃晃悠悠的踩过地上散落的荔枝壳。
暗红色的果壳在他的光脚下发出一阵阵脆响,他倒是不嫌弃脚疼。
“都督,都督快来陪老夫喝上一杯!”
“你们台湾的酒真不错!不多喝点实在是可惜了!”
谷一鸣注意到角落里的鎏金自鸣钟,时针分明指着巳时三刻。他不动声色地避开滚到脚边的蜜饯盒子,青瓷盒里腌渍的杨梅撒了一地,混着满殿的酒气发出一股令人皱眉的味道。
亲兵首领立即上前,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乐师连同舞女们连忙抱着各自的家伙什仓皇退下。
有个年轻乐工的笙还撞在了大殿的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毛都督这日子比在金陵的秦淮河还要惬意啊。”
谷一鸣撩起官袍下摆坐下,虽然眉头紧皱,但嘴上还是带着笑:“都督整日在此饮酒作乐好不潇洒,倒是把一大堆的麻烦事全丢给我了。”
“嗨,我打了一辈子仗了,如今总算是尘埃落定,自然要好好的享受一番了。”
毛文龙仰面朝天,整个人瘫在地上,甚至撩起衣服露出了自己的肚皮一边拍打一边说道。
“我这条老命从建奴箭下捡回来几十次...”
他随后抓起手头的酒壶仰头就灌,酒液顺着花白胡须滴在衣袍上,随后又流到了他的胸前。
“老夫现在就想知道,这红毛鬼子的葡萄酿,到底比不比的过咱们的绍兴黄酒...”
这时候谷一鸣才想起来,毛文龙似乎也是浙江人。
说起来,他们还是老乡。
倒也是缘分。
“在说了,如今我既已投汉,那么什劳子都督自然不要再提了。”
这声毛都督自然源自于明国给他封的左都督,如今他既然已经叛出明国,这个所谓的都督之称自然也随风飘散了。”
谷一鸣笑着摇了摇头,一旁的随从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后缓缓的说道:“随说如此,但毛...毛帅也该出来看看。”
“看什么?”
毛文龙摇了摇头:“不看,没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