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养瞥了一眼自作主张的张护卫,随后摆了摆手笑道:“马大人不必客气。我就是一个闲逛的老头子,随便看看,随便走走。你可不要搞什么排场,我不习惯。”
马国栋直起身,脸上的笑更加惶恐了,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老先生,卑职已备下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行,既然来了,那我就讨一杯水酒喝吧。”
酒席并不奢华,地点就在马国栋的府衙内,赵护卫带着几个人在邻桌坐了,背对着他们,目光却始终不离门口和窗户。
“老先生,这地方简陋,比不得……额,总之还望见谅。”
马国栋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桌面,虽然那桌面已经擦得能照出人影了。
云天养摆摆手:“简陋好,简陋自在。那些大鱼大肉,我在长安已经吃腻了。”他转过头,目光在府衙内扫了一圈:“看得出来,你倒是个节俭的。”
“您过奖了,为官自当清廉本分,不然岂不是失了做官的本心了么。”
“这话倒是不错。”
云天养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随着马国栋拍了拍手,几个下属的官吏充当活计,端着几盘菜肴走了进来。
菜肴并不丰盛,两份简单的肉食,都切成了薄片放在盘中,一下子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还有几样时令蔬菜,都是本地出产的。
马国栋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云天养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本地酿的朗姆酒,入口辛辣,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与北方的烧刀子截然不同。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马大人在临河堡几年了?”他随口问道。
马国栋放下筷子,双手撑着膝盖,腰板挺得笔直:“回老先生,卑职来此地开拓已经整整八年了。”
“八年。”
云天养念叨了一句,目光落在马国栋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八年可不短了,按照规矩,该升迁了。”
汉国的官员一般任期都不超过八年,甚至在本土的很多地方,一般官员的任期只有四年而已。
只有像马国栋这样在偏远地区任职的人,为了尽快建设这些地区,才将时间延长到了八年。
“可有什么困难?”
马国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云天养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随后又闭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酒杯在桌面上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但说无妨。”云天养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就当是闲聊。”
这鱼是海鱼,肉质紧实,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马国栋那张黝黑的脸上,等着他开口。
马国栋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老先生,不瞒您说,卑职这里,确实有几件难处。这头一件便是缺人。”
“这临河堡地处偏远,地广人稀,这些年虽然从各地迁来不少移民,依旧不够,那些荒地、矿山、林场都缺人手。”
“这第二件还是缺人,缺的是技术工人,这临河堡的铁路虽然通了,可那是主干线,从临河堡往内陆去,还是没有像样的路。马车走不了多远就得停下来,货物运不进去,矿产运不出来。”
“还有第三件?”云天养问。
“嗨,说到底还是缺人。”马国栋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卑职最近在附近的山上,找到了一个很大的铜矿!”
云天养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马国栋脸上:“铜矿?”
“是。”马国栋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前段时间咱们这里挖水渠挖出来的,卑职请了威远的专家看过了,的确是上好的铜矿!”
铜,如今可是汉国最缺的东西了。
铜的用处可太广泛了,不仅仅能够当钱用,在工业上的需求更是大的吓人。本土的铜矿虽然不少,也都在加紧开采,可那点产量根本跟不上汉国这些年愈发膨胀的工业需求。
这些年每年都要从日本、从西班牙人手里进口大量的铜,花费巨资不说,还麻烦。
若是在临河堡附近真能找到一个大铜矿,那意义,可就不仅仅是一座矿的事了。
云天养沉默了片刻,问道:“可曾上报?”
“这还没来得及呢。”马国栋无奈地说道:“卑职就等着火车回去的时候将消息送回去呢!”
云天养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马国栋见他不开口,心里有些发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多了。他搓了搓手,干笑两声:“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老先生一路辛苦,先歇息几日再说。”
“歇什么歇。”云天养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让马国栋立刻住了嘴,“明天你带我去看看那个铜矿。”
“老……老先生?”马国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那矿在山里头,路不好走,您这身子骨……”
“我的身子骨怎么了?”云天养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可那眼神却让马国栋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赵护卫在旁边听得心惊,想开口劝,可一看云天养那表情,也闭上了嘴。
马国栋愣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那……卑职明日安排。”
“不用安排。”云天养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鱼肉,“你带路,我带人。简简单单,不要兴师动众。”
“是。”马国栋应了一声,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接下来的饭菜,吃得有些沉闷。马国栋不敢多说话,云天养也不怎么开口,只是慢慢地吃着菜,偶尔抿一口酒。赵护卫坐在邻桌,筷子几乎没动,目光一直盯着窗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