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维嘉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那是委内瑞拉总督洛斯里奥斯前几日派人送来的密信。“你亲自跑一趟委内瑞拉,把这封信交给洛斯里奥斯。告诉他,我们的日子不多了。”
门多萨接过信,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大人,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维嘉想了想,摇了摇头。门多萨躬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维嘉坐在书案后面,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很久。
也无怪维嘉如此悲观,的确,如今在瀚海湾,西班牙人的力量与汉国的确不成正比。
先不谈靖边港(迈阿密)的一整支大型舰队,汉国人甚至在瀚海湾内的各个港口都安置了一些用于保护港口安全的战舰。
另外在中美洲的威远(尼加拉瓜),汉国人还有着大量的海军和陆军部队。
更别提那些满大洋乱跑,名义上是商船,但一个个比军舰还要坚固、火炮数量也令人咂舌的商船了。
古巴军事专家研究发现,如今中国人决定要动用武力征服古巴,那么他们可以在短短的一个月内集结两支满编的舰队投入战斗,并且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从本土再武装数支舰队增援过来。
另外那些武装商船也不会闲着,他们会在汉国的组织下,对大西洋上的任何一艘西班牙船只展开袭击,并给西班牙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要知道这些汉国人的武装商船可不是当初英国人招募的那些残破的、散兵游勇一般的海盗可比的。
这些武装商船一个个船坚炮利,只要经过一点点简单的改造,便能够原地变成一艘十分不错的主力舰船,不管是坚固程度还是火力都不是一般的船只可以比拟的。
而更重要的是,因为西班牙在新大陆的不做人行为,只要汉国人决定同西班牙正式开战,那么汉国人就能得到数不清的士兵。
别忘了,最想西班牙人死的从来都不是汉国人或者英国人,而是那些被西班牙欺压了一百多年的土著。
那些勇猛无畏的战士会在汉国人的武装支持下,在新大陆的任何地方,对西班牙发起其几乎无法接受的打击。
当然西班牙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除非他们把曾经引以为豪的无敌舰队再开出来,那说不定还能跟汉国人在海上打个平手。
但很显然,如今的西班牙已经不可能再拥有一支无敌舰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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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亚拉为古巴的未来忧心忡忡时,在遥远的南美大陆南端,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劈开合恩角的惊涛骇浪,艰难地驶入大西洋。
这支船队由二十余艘船组成,打头的是一艘崭新的铁甲舰,它那漆黑低伏的船身如同浮在海面的一头巨鲸。蒸汽机驱动的铁轮在船尾两侧缓缓转动,搅起滚滚白浪,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烟囱里吐出的黑烟被海风吹散,像一面拖在船后的巨幅黑旗。
舰队的指挥官姓林,叫林远山,四十出头,是汉国海军中少壮派的佼佼者。他站在铁甲舰的艉楼甲板上,海风灌进他的军大衣,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副官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份海图:“司令,再有七八天,我们就能到达威远港了。”
“传令下去,各舰保持队形,全速前进。”
为了应对西班牙人可能出现的反抗,汉国本土向此地支援了一支舰队以维护治安。而打头的主力舰,就是这艘汉国打造出来的第二艘铁甲舰。
当然了,这其中自然有汉国人炫耀武力的味道在。
委内瑞拉北岸的海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蓝色,与加勒比海常见的碧绿截然不同,仿佛海底有一道看不见的深渊,将光线尽数吞没。
洛斯里奥斯站在加拉加斯港炮台的高处,手里举着一架从汉国商人那里高价购得的黄铜望远镜,镜头里的海平线清晰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一般,海上的风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
可此刻他却宁愿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大人。”身后传来秘书长格拉纳达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
汉国人的舰队已经来了。
打头的那艘船,不,那不是船,那是一座浮动的钢铁要塞。
洛斯里奥斯在海上见过无数船只,不管是西班牙的盖伦帆船、英国的快船、荷兰的笛型船,甚至汉国人的飞剪船他都见过,可从没有一艘能与眼前这怪物相提并论。
它的船身低伏在海面上,漆黑如墨,在加勒比海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船舷两侧,密密麻麻的炮门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被西班牙人统治了一百多年的海域。
洛斯里奥斯缓缓放下望远镜,手在微微发抖。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关闭炮台。所有人撤回营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格拉纳达愣住了。“大人,我们还不知道汉国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管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洛斯里奥斯转过身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苍白的疲惫:“就算他们想要干些什么,难道就凭我们那几艘老掉牙的铜炮能挡住那艘船?”
格拉纳达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炮台上的士兵们已经看见了那支舰队。几个年轻的水兵趴在胸墙上伸长脖子张望,被军官连踢带踹地赶了下来。
可没有人往炮位上跑,也没有人去示警或是做些什么。所有人都只是站在那里,张着嘴,瞪着眼,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像一样发着呆。
在这样一艘铁甲舰面前,所有人都已经失去了抵抗的信心,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抗眼前这艘船。
海面上,那支舰队在那艘铁甲舰的带领下,缓缓朝着港口而来。
“大人,”格拉纳达抬起头,“他们这是要……”
“靠岸。”洛斯里奥斯替他接上了话:“他们从汉国远道而来,自然是要靠岸的。淡水、食物、补给,他们需要这些东西。而且他们显然是想让咱们好好的看看他们的舰队。”
他转过身快步走下胸墙。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格拉纳达连忙跟上去,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踉跄。
“传令下去,”洛斯里奥斯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打开港口让他们停靠。另外告诉港务局的人不要阻拦,不要盘问,更不要惹事。这些汉国人要什么就给什么,要多少就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