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码头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几个眼尖的码头工人最先看见了浮在海面上的那支恐怖舰队,随后立刻扔下手里的麻袋就往岸上跑,他们还以为是有敌人来攻打这里了呢。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西班牙商船船长们以及一些停留在此的海盗船长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颤颤巍巍地站在自己的船上,朝着那艘黑色巨舰脱下帽子,奉上最崇高的敬意。
港务局长官跌跌撞撞地跑上栈桥,快速的奔跑让他脑袋上的帽子歪了,官服扣子也扣错了位,他却顾不上整理,只是伸长脖子朝海面上张望。
“总督有令!”格拉纳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厉而急促,“打开港口,让他们停靠!不许阻拦,不许盘问,更不许惹事!汉国人要什么就给什么,要多少给多少!”
港务局长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见洛斯里奥斯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朝那些还在发呆的码头工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清理泊位!准备缆绳!动作快点!”
汉国舰队缓缓驶入港口。那艘铁甲舰停在最深的泊位,吃水线几乎与栈桥平齐。水手们从船舷边探出头来,朝岸上张望,脸上带着好奇,却没有一丝紧张。仿佛他们不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而是回到了自家的港湾一样。
随着跳板放下,一个穿着黑色军服的中年军官走了下来。他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眉骨处有一道淡淡的旧疤,那是早年在南洋清剿海盗时留下的。他腰间的皮带扣擦得锃亮,脚上的皮靴一尘不染。
“委内瑞拉都督洛斯里奥斯阁下。”他在栈桥上站定,目光落在了前来迎接的洛斯里奥斯脸上,随后微微躬身,“在下林远山,奉汉王之命,率舰队出访贵国。冒昧打扰,还望阁下海涵。”
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好在身后的通译将他的话一字一句翻译成西班牙语,精准地传达了过去。
洛斯里奥斯站在那里故作镇定,脸色平静地说道:“林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我已经准备好了盛大的宴会,请。”
总督府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烛台和水晶酒杯。
一道道菜肴被侍女们鱼贯端上来,烤乳猪、海鲜饭、橄榄油浸虾、蒜蓉焗生蚝,还有几瓶产自里奥哈的陈年红葡萄酒,酒瓶上还有一些没有擦干净的灰尘,一看就是从地窖深处翻出来的压箱底货。
洛斯里奥斯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深色天鹅绒礼服,胸前挂着一枚金质十字勋章,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不时举杯向远道而来的客人致意。
可格拉纳达站在他身后,却能清楚地看见,总督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远山坐在客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礼服,深蓝色的呢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身后的几位船长也都换上了出席这种场合的正装,一个个腰板笔直,目不斜视,即便是在觥筹交错的宴席上,也保持着军人的姿态。
酒过三巡,大厅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几个年轻的汉国军官也逐渐放开了,在林远山的允许下,被几个热情的西班牙姑娘拉着跳舞,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一个络腮胡子的舰长被灌了好几杯葡萄酒,脸涨得通红,搂着同桌的西班牙商人称兄道弟,连说带比划,虽然他们之间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
洛斯里奥斯放下酒杯,朝林远山微微欠身:“林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远山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恭敬不如从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僻静的书房。门关上,走廊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座钟的滴答声。
洛斯里奥斯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雪利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林远山。林远山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林将军,”洛斯里奥斯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摩挲着酒杯的杯脚,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汉国派这么多军舰来我这小小的委内瑞拉,不知……所为何事?”
他很想知道汉国人如此大张旗鼓地派遣自己的舰队来到委内瑞拉,到底是所为何事?
总不能真的是来占领这里的吧?自己一个小小的委内瑞拉,值得汉国人如此大动干戈么?
还是说汉国人已经决定对西班牙人全面开战了?又或者是他们准备远征西班牙的本土?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愚蠢且傲慢的国王?
洛斯里奥斯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也好让他提前选择自己的位置。
至少自己不能站在汉国人的对面。
林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酒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总督阁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在下此来,的确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洛斯里奥斯的身体微微前倾。
林远山站起身,抬手朝着汉国的方向拱手说道:“我大汉国王即将登基称帝,在下奉汉王之命,出使各国,邀请贵国派遣使臣,参加登基大典。”
洛斯里奥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登基称帝,对于欧洲的各国来说,皇帝可是一个太遥远的词了。
在欧洲的观念中,“皇帝”这一头衔是古罗马帝国皇帝的专属名号,因此,想要成为被欧洲各国普遍承认的皇帝,必须获得“罗马人的皇帝”这一头衔。
具体流程如下:首先,君主需要被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几位强大诸侯(即“选帝侯”)选举为“罗马人民的国王”。
当选后,这位国王必须率军南下进入意大利,由罗马教皇亲自为其加冕。只有经过教皇加冕,才能获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合法身份。
在中世纪到近代早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教皇掌握着“罗马帝统”的最终解释权。教皇的加冕就像是世俗皇权的“官方认证证书”,没有这张证书,即便你实力再强,在法理上也只是一个“国王”,而不能称为“皇帝”。
而从1438年起,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实际上已经被强大的哈布斯堡家族垄断。因此,想要当皇帝,首先你得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成员。
就算强大如法国,由于欧洲没有其他被普遍承认的皇帝头衔,其君主依旧只能称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