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老夫没看走眼，这附近的山里应该不仅仅埋着铜，还埋着金子。而且不是零零碎碎的沙金，是藏在石英脉里的岩金。”
他像是怕马国栋听不懂，又补了一句：“就是那种能开大矿的。”
马国栋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泛着金纹的石块，翻来覆去地看。石块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却很沉，压得他手心里有些发麻。石面上的纹路像蛛网一样，曲曲折折，在金黄色的夕阳余晖中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能开大矿……”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临河堡要发财了！
“孙师傅，”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孙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除了老夫，就您那个师爷和老徐头知道。老夫下山的时候，那几个开荒的农户问过，老夫只说是普通的石头，不值钱，让他们继续挖渠。”
马国栋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孙师傅，麻烦你连夜把这份报告写出来。尽量写得详细些，等下批的火车到的时候，我会安排人直接送到长安去。”
孙老头连连点头，将桌上的石块一块块包好，塞回布袋里。他站起身，朝马国栋拱了拱手，背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转身走了出去。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铜矿可是个好东西啊，更别说金子了，一旦确定这边的矿物有开采的空间，那么可以预见的，临河堡不出几年就要发达了。
“钱师爷。”他忽然开口。
钱师爷站在门口，连忙应了一声，走了进来。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那些开荒的农户，从明天开始，让他们换个地方挖渠。至于那片地就先别动了。”
他顿了顿，随后严肃地补充道：“还有，东边那片山丘从现在起严禁任何人私自进入。你带着一队护卫日夜守着。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就说那片山丘上发现了毒物。”
“这是为何？”钱师爷有些不太能理解。
马国栋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咱们临河堡虽说不太富裕，但每个月也是会来往几条大船的。”
“咱们汉国人自然是不怕的，但那些欧洲来的人贪婪无耻，且见利忘命，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了，那我们临河堡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若是让海上的海盗知道了消息，那估计在大军进驻这里之前，临河堡是过不上几天安稳日子了。
钱师爷的后背有些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小的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却被马国栋叫住：“还有件事，写信给威远那边，让他们多派些兵过来。就说……”他想了想，“就说临河堡这边新来了一批移民，需要维持秩序。”
钱师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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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彻底地变了。
农田不见了，村庄不见了，就连那些零零散散的树木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黄色。
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清理了一遍，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几乎可以说是寸草不生，即便偶尔有一两丛耐旱的灌木从沙砾中挣扎着探出头来，也是灰扑扑的，蔫头耷脑，像是随时都会死去。
这里的太阳升得更高了，毒辣辣地挂在空中，将整片大地烤得发烫。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云天养膝盖上那本翻开的旧书上，将泛黄的书页都晒得卷起了边。
车厢里算不上安静，毕竟这个时代的火车噪声还是无法控制，吵得云天养有些头疼。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茶汤的颜色变得很深，像一碗褐色的药汁。赵护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将茶壶拿去换了新茶，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老赵。”云天养忽然开口。
赵护卫停下脚步，转过身：“老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赵护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展开，用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回老先生，按照行程，咱们已经快要走出沙漠了。”
他将地图重新折好塞回怀里，目光落在云天养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老先生，您要是累了，就躺下歇会儿。这路还长着呢，您这样熬着，身体吃不消。”
“累倒是不累。”云天养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片灰黄色的荒野上，“只是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
赵护卫站在他身后，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黄色，大地像一块被烤焦的饼，干裂、荒芜，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阳光落在沙砾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看得久了，就连眼睛都有些发酸。
“老赵，你说，要是当年跟我一起打天下的那些人，要是还活着，看到这火车，会说什么？”云天养忽然问。
赵护卫想了想，斟酌着词句：“他们会说……陛下圣明，大汉强盛。”
云天养笑了一下，想起当初那几个跟着他一起坐船出逃的家伙，时移世易，当初的老兄弟们如今已经走了差不多了，仅剩下的几个，也已经垂垂老矣，待在家里等死了。
“圣明？他们才没文化说出这样的话呢。他们只会说，‘他娘的，这铁疙瘩跑得比老子的马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