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块石头又看了许久。
他将石头放在桌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铜锤,这是他开拓时随身带的工具,锤柄已经被汗水和泥土磨得油光发亮,锤头却依旧结实。他站起身,将石头放在地上,举起锤子,轻轻敲了几下。
石头和铜锤相撞之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这让马国栋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他继续小心地敲打这块石头,随着不断的敲打,石头裂开一道缝,并且不断扩大,暗红色的纹路在断裂面上显得更加清晰。
他放下锤子,蹲下身,将裂开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掰开,可见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脉络一样,深深嵌在灰色的石质中,有的地方还泛着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马国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如果我估计的不错的话,这是铜矿石。”
册子是朝廷给每个开拓队下发的稀有矿物和资源的图册,这上面记录有各种各样稀有资源的样子、和可能存在的地形地貌,就是为了方便开拓队的人寻找资源。
这本册子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纸张已经有些发黄,边角卷起,墨迹也淡了些。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几种矿石的图样,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的手指在那些图样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其中一幅上。那幅图画着的矿石,与他手中这块裂开的石头有着相似的纹路和色泽,旁边标注着两个字——铜矿。
“铜矿?”老徐头凑过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懂后便又缩回去,脸上满是茫然。
马国栋没有解释,只是将册子合上,放回抽屉。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老徐头脸上:“老徐头,你带路。我去看看。”
马国栋站起身,从墙上摘下一顶草帽扣在头上,又从门后拿起一根探路的木杖往门外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指着桌上的石头:“把这块也带上。”
老徐头连忙将裂开的石头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小跑着跟了上去。
东边那片新开荒的地,离临河堡大约有五六里路。说是路,其实不过是杂草丛中踩出来的一道痕迹,坑坑洼洼,曲曲折折,两边的茅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风里沙沙作响。
马国栋走得不快,他手里拄着那根木杖,拨开挡路的茅草,时不时停下来,四下张望。身后的护卫和师爷紧紧跟着。
老徐头走在最前面,怀里还抱着那块石头,眼睛不时地朝着四周看去,好确认自己挖到这块石头的位置。
一行人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左右,眼前的杂草渐渐稀疏,露出一片被开垦过的土地。土地是新翻的,黑油油的,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气。几道刚挖开的水渠纵横交错,将这片土地分割成一块块规整的方格子。
渠边堆着挖出来的泥土和碎石,老徐头指着其中一堆说道:“大人,就是这儿。”
“俺们挖到这儿的时候,一锄头下去,就刨出来那块石头。下面还有,俺们没敢再挖。”
马国栋走到渠边蹲下身,用手拨开渠底的泥土和碎石。几块拳头大的石头露了出来,表面粗糙,带着泥土的痕迹,可那暗红色的纹路却清晰可见。他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铜锤轻轻敲了一下。石头裂开,断面上的暗红色纹路比刚才那块更加密集,金属光泽也更加明显。
“钱师爷。”他站起身,将石头递过去,“你找人把这块石头送到威远去,让那边的专家仔细看看,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最好排个人来。”
钱师爷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用布包好。
“大人,您是说这儿真有……”
“应该是没错了。”马国栋打断他,目光落在那片新翻的土地上,又顺着土地往远处延伸,落在那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上。
这附近的山丘并不高,却绵延不绝,一直延伸到天边,与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
山丘上的植被稀疏,大多是些耐旱的灌木和茅草,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回到临河堡,马国栋走进办公室,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那张临河堡周边的地图,铺在桌上。地图很大,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道路村庄,还有一些用红笔圈出来的标记,那是这些年开垦的土地和修建的水渠。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临河堡出发,向东,越过那片新开垦的土地,落在那片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上。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大人。”钱师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马国栋没有抬头。
“什么事?”
“威远那边的专家,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到。那这半个月里那片地还挖不挖?”
“挖。”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水渠继续挖,地继续开。至于挖出来的石头先别扔,等专家来了再看。告诉老徐头他们,干活的时候小心些。”
“是。”
半个月后,威远的专家到了。
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孙,头发花白,瘦得像根竹竿,却精神矍铄,走路带风。他在那片新开垦的土地上转了一天,又在那些低矮的山丘上爬上爬下,敲敲打打,带回了满满一袋石头。
第二天一早,孙老头找到马国栋,将一块已经磨得光滑的石头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马大人,这是铜矿石。”
这个消息显然并不出乎马国栋的所料,他拿起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品质如何?”
“高。”孙老头的声音显然有些激动,“比很多咱们在本土那边的铜矿品位都高。而且不仅是这一处,依老夫判断,从你们挖到铜矿石的那边一直往山里边走,这条路上估计都有矿脉,且品质都不差,若是能够进行大规模的开采,其财富不可估量。”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了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后的袋子里又掏出几块石头,他将这些石头在桌上一字排开,每一块都用小楷标了数字,像药铺里陈列的药材标本。
他手指着其中一块泛着暗金纹路的石块:“马大人,您看这块。这种硫化物包裹体,这种蚀变带,跟老夫在邺城矿务局看到的那批金矿标本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