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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河堡。
这是瀚海湾最西端的据点，也是汉国在该地区第一个开拓出来的港口。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自然条件其实并不是很好。
夏天热得要命，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冬天倒是不怎么冷，可这里的风大啊。
每年冬天，海风都会不停地从海上呼啸而来，飓风自然是少不了的。
临河堡的港口不大，却也五脏俱全。一座石砌栈桥伸入深水，虽然不长，但足够停靠中型船只。
码头上的仓库一排排整整齐齐，灰墙黑瓦，门楣上刷着白色的编号，从一到十几，一眼望不到头。仓库里的货不算多，都是从南方的威远运来的粮食、布匹等各种日常用品。
自从铁路通到这里以后，这个远离本土的港口的日子虽然还没有立刻好起来，但显然已经有盼头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号子声、绞盘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那些码头工人大多是从越南来的移民，皮肤黝黑且身材矮小，不过好在干起活来却麻利得很。他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货物从船上卸下来，堆在栈桥上，又用平板车推到仓库里去。
港口后方是一座小小的城镇。说是城镇，其实不过是一条主街，两旁的房子高高低低，有砖瓦的，有木头的，还有用土坯垒的。街上有客栈、杂货铺、铁匠铺，还有一家小小的酒馆，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幌子，在风里飘来飘去。
街上的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石子，看见有生人来，抬起头，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张望。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眯着眼，像在打盹，又像在想什么心事。
临河堡的官员姓马，叫马国栋，是最早跟着来这里开拓的老开拓者之一，开拓完成后，很多开拓者们都回到本土，拿着官府发下的丰厚财货和土地，在家当起了富家翁。
而马国栋则选择留在了这里。
一是因为他舍不得，舍不得离开这片自己奋斗了十几年的地方，二则是因为他有文化，并且熟悉这里的情况，在这里当官，显然是比回去享福更有发展空间。
马国栋站在港口那间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碗凉茶，望着窗外那片忙碌的码头。他今年四十有六，身材不高，但十多年的开拓生涯，让他身形十分壮硕。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被晒得黝黑的小臂，一张圆脸被这鬼地方的太阳晒成了酱紫色。
“大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身，是他的师爷。
“什么事？”马国栋放下茶碗，声音有些沙哑。
钱师爷翻开手里那本厚厚的册子，手指在上面划拉着：“回大人，威远港那边的运输船到了，一共三艘船，预计有七八百人。其中有男丁四百多，妇孺三百多，还有一些工匠和几个识字的。”
马国栋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又递回去。“按照规矩，先安排他们在码头上先歇着，分些吃食和清水，让他们缓口气。”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那扇灰扑扑的玻璃窗，落在码头上一群正从跳板上鱼贯而下的身影上，“另外让医师去检查检查，别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病来。”
钱师爷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马国栋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新来的移民被引到码头边临时搭建的凉棚下。几个伙夫抬着大桶加了糖的绿豆汤过去，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大桶前面伸着脖子，眼睛里都是光。
他收回目光，走回那张堆满文书的桌前坐下，从一摞厚厚的卷宗里抽出一份。
这是一份关于临河堡周边垦荒情况的汇总报告，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的墨迹被汗渍洇开，字迹模糊成一团。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一行行看下去，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
“大人。”钱师爷的声音又从门口传来。
马国栋抬起头。钱师爷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人，面容黝黑，手上满是老茧，衣襟上沾着泥点和草汁，一看就是刚从田里上来的。
“这是东边那片新开荒地的老徐头，他有事要跟大人禀报。”钱师爷侧身让开。
老徐头有些局促地走上前，在桌前站定，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背在身后，一会儿又在衣襟上蹭了蹭。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大……大人。”
“坐下说。”马国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老徐头连连摆手，却还是坐下了，只坐了半边屁股，腰板挺得笔直：“大人，俺挖到了点东西，好像挺贵重的，但俺不认识，你看看这是啥？”
说罢，他将一块石头递了过去。
这块石头呈深灰色，表面粗糙，带着泥土和草汁的痕迹，显然刚从地里刨出来没多久。可在那粗糙的表面之下，隐隐约约透出几缕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从石头的中心向四周蔓延。
马国栋拿起那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石头很沉，比同样大小的普通石头重了不少，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带着一股从地下深处带来的凉意。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那暗红色的纹路上缓缓划过。
他开拓多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开拓者了，虽然对矿物这方面的东西不是特别了解，但多多少少能看出点东西出来。
“在哪儿挖到的？”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老徐头那张被晒得黝黑、满是沟壑的脸上。
老徐头见马国栋问话，连忙直起身：“回大人，就在东边那片新开荒的地里头。俺们挖水渠的时候，一锄头下去，就刨出来这么一块。”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分期待地看着马国栋：“大人，这石头里头的红丝丝，是不是……是不是啥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