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题所示,这章就是水,慎订。)
暮色从海面上蔓延过来,像一层薄纱,将胶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之中。街上的行人渐渐稀了,店铺门前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将那些青石板路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油光。
云天养已经在胶州盘桓了好几天了。
他本只是打算在胶州随便休息两天,随后便乘坐东进的火车前往东部,但东进的铁路是刚刚铺设好的,因为前去的人压根没几个,火车每隔十天才有一辆,且还是满载各种物资的货运火车,根本没有什么乘坐的空间和条件。
随行的护卫们自然不敢让云天养就这么坐着货运火车前往东部,要知道这一路路途遥远,云天养的年纪又大了,要是折腾出什么问题来,那他们可就完蛋了。
所以在护卫们的反复劝说下,云天养这才决定放慢脚步,在胶州等候一段时间。而护卫们则赶紧想办法给这位大爷调来一节专用的火车车厢,好拉着他能够舒舒服服的前往东部。
不过好在胶州的风景倒是不错,这里有海岸,有大山,也有旷野和大河,云天养每天骑着马到处转转,倒也没那么无聊。
“老先生,晚上没啥事吧?”
他回过头,是那个在火车上遇见的王老头。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手里拎着一瓶酒,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
自从来到胶州后,王老头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他儿子是当地的一位军官,算不上多大的官,但收入不菲,也颇有地位,自然能够让自家老爷子改善改善生活。
“没啥事。”云天养笑着说道:“你这是准备去喝酒?”
“是,这可是好东西,当地产的朗姆酒,比北方的烧刀子还够劲。”他顿了顿,随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云天养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你跟我走就是了。”王老头也不解释,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招招手,“快点快点,晚了就没位置了。”
云天养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他身后那几个便衣护卫也悄悄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两个人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高高的山墙,墙头上长着青苔。
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已经有些年头了,漆色斑驳,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三个字——“望海楼”。
王老头十分熟络地推开门,一股热气混着酒香、菜香和男人们粗声大气的说笑声扑面而来。
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几张方桌散在院子里,桌上点着蜡烛,烛火在晚风中摇曳,将那些喝酒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院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在划拳,有的在吹牛,还有的趴在桌上打呼噜,口水流了一桌。
王老头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朝角落里一张空桌走去,一屁股坐下,把酒瓶往桌上一顿。
“老板!来一碟咸水花生,来两份小菜,再切一盘酱牛肉!”他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震得旁边桌上的人纷纷侧目。
云天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喝酒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短褐的码头工人,有穿着长衫的商人,有穿着军服的士兵,还有几个正搂着金发碧眼的女人,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乐呵什么。
“来,尝尝我这个酒,这是我儿子特地给我弄来的。”王老头十分得意地给他倒了一杯酒,嘴里不停地夸赞着这酒的好。
云天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股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他咳了一声。
“哈哈,慢点喝,这酒劲大。”王老头也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这地方啊,白天看着像个样子,晚上才显出真章。”他朝院子里努努嘴,“看见没有?这些人,都是从天南海北来的。码头上扛包的、船上跑船的、还有那些做买卖的,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就到这儿来喝酒。”
“那边那桌,”他指了指角落里那桌南洋人,“是从吕宋那边来的,做香料生意的。每次来都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丁香、豆蔻、胡椒,一包一包的,价钱比咱本地便宜不少。”
“还有那桌,”他又指了指另一桌,那几个西洋人正搂着姑娘喝酒,笑声粗野,“那些红毛夷人,是从欧洲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漂洋过海跑到这儿来的,反正每年都有,一拨接一拨。有的是来做买卖的,有的是来传教的,还有的,哼,谁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王老头压低声音:“听说那些红毛夷人里头,混着不少探子,专门打听咱们的虚实。官府盯得紧,可也盯不过来。”
云天养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回他喝得慢了些,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慢慢咽下去。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回味悠长。
酒菜陆续上来了。一碟咸水花生,一碟凉拌海带,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王老头招呼着喝酒吃菜,自己却吃得不多,眼睛时不时往院子深处瞟。
“那这地方就单纯地喝酒?”云天养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肯定不是啊。”
王老头神神秘秘地说道:“这里每到晚上就会搞拍卖,都是这些人从各地弄来的,却又不太好脱手的东西。”
“哦?有意思。”云天养眉头一挑,显然是来了兴致。
好家伙,竟然还有拍卖会的情节,这种老套的情节竟然也能被自己撞上?
王老头嘿嘿一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眼角皱纹挤得更深了:“这还是我儿子告诉我的,他之前在这里弄到了一些西洋的钟表,是几个欧洲来的水手在这里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