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升龙城,越南总督府。
郑成功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份刚从越北送来的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军报是陈启明亲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得模糊,但意思很清楚。
战果:
毙敌三百七十余,俘虏两千三百余,其中各寨头目、头人、小头领共计四十七人。缴获刀矛一千余件,粮食若干,金银若干,牛马若干。
逃散之敌,约千余人,多数往深山里逃窜,已成惊弓之鸟,短期内不足为患。
另有约三百余人往北边逃窜,被冯双礼部截杀大半,剩下的不知所踪。
郑成功看完,把军报往案上一放,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产自云南,是张献忠派人送来的礼物。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
“好茶。”他说。
李恪坐在下首,接过军报也看了一遍,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郑成功。
“总督,此战大捷,越北山区那些叛军,算是彻底被打残了。往后十年,怕是没人敢再起反心。”
郑成功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虽说是大捷,但杀敌实在是太少了。
又或者说,剿灭的这些匪徒的规模实在是太小了。
但这也正常,这些匪寨子基本都坐落在十分蛮荒的山上,那些山上能养活多少人?
真正难办的,其实是那些跟他们勾结的军阀和地主们。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越北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小山的区域。
除非……
他转过身,看着李恪。
“李大人,那些投诚的军阀地主,最近有什么动静?”
李恪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翻开手边的册子,道:“回总督,据下面报上来的消息,那些投诚的本地军阀,最近确实有些……不太安分。”
“怎么说?”
“有的借口‘匪患未平’,迟迟不肯交足包税的份额;有的私下里跟叛军勾勾搭搭,咱们剿匪的时候,有人偷偷给山里送粮食;还有的,干脆闭门不出,对咱们的命令阳奉阴违。”
李恪顿了顿,又道:“尤其是北边那几个靠近山区的,比如谅山那边的阮家、高平那边的黄家,态度最是暧昧。听说这次叛军集结的时候,有人暗中给他们送了信,通风报信。”
郑成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呢?”
“还有……”李恪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些人,表面上对咱们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派人去南边,跟阮主那边的人眉来眼去。据报,已经有几家派了人,带着礼物去顺化,试探阮主那边的口风。”
郑成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看来,咱们在越北这一仗,有些人还没看明白。”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一股苦涩。
“李大人,这份军报,多抄几份。”
李恪愣了一下:“总督的意思是……”
“送。”郑成功放下茶碗,“送到每一个投诚的军阀、每一个包税的豪强、每一个在咱们手下讨饭吃的人手里。让他们好好看看,看看这场仗是怎么打的,看看那些叛军是怎么死的,看看咱们的兵是什么样的兵。”
李恪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总督,光送军报……够吗?”
郑成功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