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
身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了哭腔。
“寨主,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农寨主没有回头。
他望着山下,望着那片穿着深蓝色衣服、正端着火铳朝山上缓缓推进的汉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怎么办?”他喃喃道,“还能怎么办?”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二百来号面黄肌瘦的寨民。
那些人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期待他给出一个答案。
期待他带着他们活下去。
农寨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下的汉军已经推进到半山腰,久到那面黑色的旗帜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阿贵,”他说,“你跑吧,带着年轻人从北边的山崖跑,看看能不能跑出去。”
阿贵愣了一下:“寨主,那你呢?”
农寨主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阿贵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快跑,带着年轻小子们快跑!”农寨主推了他一把,“趁汉军还没上来,快跑。”
阿贵愣住了。
他跟着农寨主十几年,从一个小跟班混到现在,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今天这场面,他真的没见过。
“寨主,你……”
“别废话!”农寨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到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忽然迸出一点光,像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听着,往北走,从山崖那边下去。那条路只有咱们自家人知道,汉军追不上。出去了,往深山里跑,越深越好。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阿贵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寨主,那你跟咱们一起……”
“老子走不了。”农寨主松开手,推了他一把,“老子老了,跑不动了。再说,老子是寨主,寨子没了,老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二百来号人。那些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只是傻傻地站着,像是已经麻木了。
“年轻人,都跟阿贵走。”他说,“老的、跑不动的,留下来。”
“寨主!”
“少废话!”农寨主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想死的就留下,想活的赶紧滚!”
没人再说话了。
阿贵咬着牙,朝农寨主跪下,磕了三个头。身后,那些年轻的后生们也跟着跪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农寨主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滚吧。”
阿贵站起来,带着那些年轻人,往寨子深处跑去。很快,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寨子后面的山崖下,再也看不见了。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打扫战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