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继续道:“那些军阀,一个个都是人精。光看军报,他们未必会怕。说不定还会觉得,咱们是在虚张声势,想吓唬他们。”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李恪想了想,道:“属下以为,不如……把那些俘虏押回来。在升龙城外,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没有说下去。
郑成功却听懂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什么?
杀。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咚。”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杀俘虏……”他喃喃道,“这事,不是不能做。但得讲究个分寸。”
他抬起头,看着李恪。
“那些头目、头人、小头领,一共四十七个,对吧?”
“是。”
“这四十七个人,不能都杀。杀了,往后就没人敢投降了。”郑成功道,“挑几个罪大恶极的,公开处决。剩下的留着,我日后有用。”
李恪点点头:“总督的意思是……分化瓦解?”
“对。”郑成功道,“杀了该杀的,剩下的,该关的关,该放的放。放的时候,要让他们亲眼看看咱们的兵,看看咱们的炮,看看咱们的手段。然后放他们回去,让他们去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
“告诉他们,顺我者,有饭吃,有地种,有命活。逆我者,那些叛军,就是下场。”
李恪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总督英明。”
郑成功摆摆手,又道:“还有那些军阀,你方才说的那几个,谅山阮家、高平黄家……派人去,给他们送一份军报,再送一份请柬。”
“请柬?”
“请他们来升龙城做客。”郑成功微微一笑,“就说,总督府新得了一批好茶,请他们来尝尝。”
李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请柬是假,震慑是真。那些军阀要是不敢来,说明心里有鬼。
“属下这就去办。”
李恪起身,正要退出去,郑成功忽然又开口了。
“李大人。”
李恪停下脚步,转过身。
郑成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方才说,有些人派人去南边,跟阮主那边眉来眼去?”
“是。”
“查清楚是哪几家,查清楚他们派了谁去,带了多少礼,跟阮主那边说了什么。”郑成功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查清楚了,报给我。”
李恪心头一凛,拱手道:“是。”
他退出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郑成功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案角那盏油灯。灯芯烧得久了,结出一朵灯花,火光暗下来,一跳一跳的。
他伸出手,把灯芯拨了拨。
灯花落进油盏里,滋啦一声,火光明亮了些。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