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帐中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黑虎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搂着旁边的瘦高个,扯着嗓子唱起了陕西老家的酸曲儿。那调子跑得没边儿,词儿也听不清,可他就是唱得起劲。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拍着桌子打拍子。
张献忠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他们。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焦黄的面皮,还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延安府当捕快,虽说是个吃官家饭的,可他偏偏喜欢整天跟一帮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倒也真的就混出了点名堂。
后来自己犯了事,不得已逃出去当了兵,再之后又跟着王嘉胤造反。
这一路拼杀过来,杀了足足二十年了,终于才杀出了这片江山。
二十年前,谁敢想他能当皇帝?
二十年前,他自己都不敢想。
“皇上!”
帐帘掀开,一个亲兵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张献忠睁开眼,看着他。
“什么事?”
“禀皇上,营门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说是从越南来的使者,要见皇上。”
张献忠愣了一下。
“越南?”
他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一个将领凑过来,低声道:“皇上,越南就是交趾,在广西南边,靠海。以前是咱们大明的属地,后来自己立了国。”
“交趾?”张献忠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那个安南?”
“对对对,安南。”
张献忠皱起眉头。
“安南人来干什么?”
那亲兵跪在地上,答道:“回皇上,那使者说是奉他们什么总督之命,有要事面呈皇上。他们带了不少礼物,还有几十匹马。”
“总督?”张献忠更糊涂了,“总督是个什么官?谁封的?”
张献忠一介流寇,还是一个来自北方的流寇,对南方的事情自然不怎么了解。
而且越南?
谁高兴管这个犄角旮旯的蕞尔小国啊!
张献忠本想让人直接赶走了事,省得扰了自己喝酒的兴致。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皇上了,总是要拿出点礼贤下士的作风出来。
那戏本子上的刘玄德不就是如此么?
张献忠想了想,摆摆手:“让他们进来吧。”
亲兵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帐中安静下来。黑虎也不唱了,几个人都放下酒碗,有些好奇地朝帐门口张望。
不多时,帐帘掀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穿着深蓝色的短褐,腰里别着短刀,步子走得稳稳当当。
那年轻人走到帐中央,站定,朝张献忠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