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佺点点头。
“那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牛先生。”
“请讲。”
“贵使说，愿以临沂相酬。这临沂，如今还在左良玉手里。贵使拿左良玉的地，来酬谢我们，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牛佺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子自信。
“郑先生此言差矣。”他不慌不忙地说道，“临沂如今虽在左良玉手中，但左良玉还能守几天？刘将军五万精兵，不日即到徐州。左良玉那几万人马，能打的有几个？能战的有几个？郑先生若是左良玉，能守得住吗？”
郑长史没有回答，他没带过兵，也不懂。
牛佺继续道：“临沂之地，不日即为大顺所有。大顺以己之地，酬谢贵国，有何不妥？”
郑长史看了徐奋一眼，没有说话。
徐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只是慢慢咽下去，放下茶碗。
“牛先生，”他开口了，“贵使说的，我都明白了。只是有一件事，我还想请教。”
“徐都督请讲。”
“贵使说，愿以临沂相酬。那我想问，日后若大顺一统天下……”
徐奋的话说得很慢，像是在闲聊，可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牛佺，一眨不眨。
牛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徐都督这话问得妙。”他捋了捋颌下的短须，不慌不忙地答道，“都督是明白人，在下也不说虚的。若大顺真能一统天下，临沂这巴掌大的地方，便是送与贵国又如何？”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说，都督奉汉王之命在山东经营这些年，想必也不是为了跟谁争天下。都督要的，是人，不是地。”
徐奋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涩得很。
牛佺见他没说话，又道：“都督若是不放心，在下可以替陛下做主，再加一条——此次东征，大顺所获之左军俘虏，可全部送与贵国！”
郑长史眼皮跳了一下。
俘虏。
左良玉那几万人马，能打的或许不多，可人不少。
可就算死一批，逃一批，剩下的少说也有几万人。
而且这些人，可都是壮年男丁。
虽说这些人素质很差，但还是那句话，汉国要人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总有他们适合去的地方。
徐奋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牛先生，”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大顺愿以临沂相酬，又愿以俘虏相赠。这条件，确实厚道。”
牛佺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胸怀广大，愿与贵国永以为好，自然不会吝啬。”
“可我想问的是，”徐奋打断他，“大顺拿临沂酬我。又以俘虏赠我，到底是想让我干什么呢？”
牛佺的笑容微微一顿。
“徐都督这话……”
“我是说，”徐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牛佺，“贵使此来，是想让我坐观成败，还是想让我出兵相助？”
牛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徐都督果然爽快。”他站起身，朝徐奋深深一揖，“既如此，在下也不绕弯子了。陛下之意，确是希望贵国能出兵相助。”
“相助？”徐奋眉毛微微一挑，“怎么个相助法？”
“不须贵国与左良玉正面交锋。”
牛佺道，“只需贵国出一支偏师，北上官道，佯攻临沂。左良玉本就首尾难顾，若闻临沂告急，必分兵往救。届时，刘将军便可趁虚直取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