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女孩。
她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望着夜空。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瘦削的小脸,颧骨凸出,眼睛很大,黑得发亮。
陈武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是你?”她问。
陈武点点头。
女孩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望着夜空。
陈武站了一会儿,在她旁边蹲下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天上有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盐。
“看什么呢?”他问。
“看星星。”
“好看吗?”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爹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我想找找看,看不能看到我爹娘。”
陈武没有说话。
“你说,哪个是我爹?”
陈武看着那片星空,看了很久。“不知道。”他说。
女孩低下头,不看了。
陈武转过头,看着她。她低着头,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你弟弟呢?”
女孩的肩膀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两道干涸的泪痕,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睡了。”她说,声音很轻,“他累了。”
“你叫什么来着?”陈武问。
“二丫头。”
“姓李?”
“嗯。”
陈武点点头,站起来,朝窝棚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一阵轻轻的鼾声,时有时无。
“你弟弟叫什么?”
“小柱。”
“小柱……”陈武念了一遍,“多大了?”
“六岁。”
“你呢?”
“八岁。”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又蹲下来,跟她平视:“你爹娘都没了?”
女孩点点头。
“你一个人能把他拉扯大?”
女孩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黑得发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才八岁,她还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能。”她说。
陈武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
那年他十八,爹娘都没了,一个人从老家跑出来,一路跑到海边。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能一个人活下去。
可后来他才知道,一个人,太难了。
“你拿什么养他?”他问。
女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武又站起来,在窝棚门口站了一会儿。远处码头上,移民船的灯火还在亮着,隐隐约约能听见水手们的号子声。那声音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芦苇。
“我过几个月要回本土了。”他忽然说。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那边地多,粮多,日子比这边好过。”他顿了顿,“我一个人回去。”
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武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道疤,还有那双眼睛里的什么东西。
“你要是不嫌弃,”他说,“我就带上你俩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