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烤好了。四条鱼,六十多个人,怎么分?
村长把鱼从火上取下来,用小刀一条条切成小块。每块也就拇指大,带着刺,带着皮,带着那一点点可怜的肉。
“一人一块。”他说,“孩子优先。”
众人自觉地排成一队。老人、孩子先拿,然后是女人,最后是男人。
老李头排在队尾,二丫头被他抱在怀里,手里还牵着小儿子。
轮到他俩的时候,村长用刀尖挑起一块稍大些的鱼肉,捧着手里递过来。
二丫头张嘴接住,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
“爹,好吃!”
老李头点点头,没说话。
“村长,还想吃。”
小儿子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村长手里那为数不多的鱼肉,眼睛里满是渴望。
“忍忍,再忍忍,等到了地方就有的吃了。”
村长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很用力。
轮到老李头自己的时候,只剩下一些带刺的边角料了。
他接过来,看了看,几次三番想要塞进嘴里。
但最后,他还是将这些鱼肉一份为二,塞进了一双儿女的嘴里。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娘也这样分过鱼。
那时候年景好,家里也还过得去。
偶尔从附近的大集上买条大鱼开荤,他娘也是这样切成小块,一人分一块。自己却从来不吃,说是“不爱吃鱼”。
后来他懂了,那哪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一堆暗红的炭火。
人群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裹着破衣裳,蜷缩在河边过夜。
老李头靠着老婆子,怀里睡着二丫头和小儿子。老婆子还是不说话,但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又远又冷,挂在看不见的地方。
耳边是河水的哗哗声,还有此起彼伏的鼾声。
累了一天的人,总算能睡一会儿了。
但老李头睡不着。
明天往哪走?他不知道。
海边还有多远?他也不知道。
到了海边真能活?他还是不知道。
但他只知道一件事——
家没了,往回走是死路一条;往前走,或许还能活。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那也得试试。
风起来了,呼啸着刮过河面,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老李头吸了吸鼻子,有些难闻,跟鱼味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一双儿女,小儿子已经呼呼大睡了。
这小子能吃能睡,倒是个好养活的。
“爹。”
怀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呼唤。
“嗯?”转头看了看二丫头,老李头摸了摸她瘦小的脑袋:“怎么还不睡?”
沉默了好久,二丫头扭扭捏捏的问道:“咱们明天还有鱼吃吗?”
老李头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