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三天。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不是死了,是分开了。
每到一个岔路口,就有人犹豫,有人争执。往哪走?东边是哪儿?海边有多远?没人知道。
他们知道的只有一句话——往东,去海边,那边能活。
有人不信。走了两天,觉得不对,回头了。
可回头能去哪儿?不知道。
但至少往回走的路,是他们来时的路、使他们熟悉的路,心里踏实些。
也有人坚持。老李头就是其中之一。
不是他有多信,是他没得选。
大儿子被抓走了,家没了,回哪儿去?回头看见的还是那棵砍倒的老枣树,那堵塌了一半的墙。他能干什么?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还是回去等着左家军的人把他的小儿子也抓走?
老婆子跟在他身边,一声不吭。她的话越来越少了,从出了村就没说过几句。
老李头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想大柱。
大柱被带走的时候,她扑上去想拦,被一个兵痞推倒在地,脑袋磕在门槛上,流了好多血。后来血止住了,人也不怎么说话了。有时走着走着,她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看什么?不知道。
二丫头倒是精神了些。这孩子命硬,饿了三天也没哭,困了就趴在老李头背上睡,醒了就睁着两只黑亮的眼睛东看西看。
“爹,”这天傍晚,她忽然开口了,“海边有鱼吗?”
老李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二丫头的眼睛亮亮的,映着天边的晚霞,像两粒黑豆泡在盐水里。
“有。”他说。
“能吃吗?”
“能。”
“那我要吃鱼。”
老李头没再说话,只是把她往背上颠了颠,继续往前走。
第五天,队伍走到了一条河边。
河不宽,水流却急得很,浑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往下游冲,打着旋儿,撞在露出水面的几块石头上,溅起一片片白沫。河上没有桥,那几块石头稀稀拉拉排成一溜,勉强能踩脚,可看着那湍急的水流,谁也不敢往上迈。
“这水……”周二站在河边,探头往下看,又赶紧缩回来,“这水咋这么浑?”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河里——不是看水,是看鱼。
真有鱼。
几条巴掌大的鲫鱼贴着岸边游,在浑浊的水里忽隐忽现。还有几条更小的,在水草边上窜来窜去,尾巴一摆就没了影。
“鱼!”不知谁喊了一声,急的就连声音都劈岔了。
一时间队伍里好一阵骚动,好几个人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鱼受惊了,尾巴一甩,钻进深水区,不见了。
“别挤!”村长吼了一声,算是让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你们这一喊,都把鱼吓跑了!”
人群安静下来,可那一双双眼睛还直勾勾盯着河面,像是要把河水看穿一样。
老李头站在人群后面,把二丫头从背上放下来。二丫头站稳了,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往河里看,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抬起头问:“爹,鱼呢?”
“跑了。”
“还会回来吗?”
老李头没回答,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