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都起来!”他冲进屋里,一把扯起两个还在睡的儿子以及二丫头:“躲起来!快!”
老婆子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把二丫头往床底下塞。
两个儿子也醒了,大的十二,小的十岁,都懂事了,不用多说话,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屋后跑——那里有个地窖,以前是为了存粮食,现在是为了保命。
很快,三个穿着破旧号衣的兵痞冲进来,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拎着一把刀,刀刃上还沾着血。
“人呢?”
老李头双腿一软,当场就给跪下了。
他认得这个人,是左家军里的一个什长,姓牛,外号牛阎王。上个月来过一次,牵走了他家唯一一头羊。
“牛、牛爷……”老李头声音发颤,“您、您怎么来了……”
“少废话!”牛阎王一把推开他,径直闯进屋里,“搜!”
另外两个兵痞冲进屋里,翻箱倒柜。破木箱被掀翻,几件烂衣裳扔了一地。
就连灶台上的破锅都被他们一把掀开,里面只有半锅野菜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妈的,穷成这样!”一个兵痞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一脚踢翻了院里的水桶。
牛阎王走到灶台前,用刀尖在那锅野菜糊糊里搅了搅,捞起一片烂菜叶,看了一眼,又扔回去。
他转过身,刀尖指着老李头的鼻子,“这个月的粮,该交了。”
老李头连滚带爬的扑腾到牛阎王的脚边,抱着他的两条腿哭嚎道:“牛爷!牛爷您行行好!上个月才交过,我家就剩这点糊糊了,实在没有了啊!”
“少给老子装穷!”牛阎王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大帅有令,每个村按人头交粮,一斤不能少!你们村一共五十八户,总计该交一千斤的粮食!今天必须凑齐!”
老李头趴在地上,恐惧地浑身发抖。
一千斤?就是把全村的地皮刮三尺,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牛爷……牛爷您行行好……”他抬起头,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真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您杀了我也没用啊……”
牛阎王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扯到自己面前。
“老子也知道你们没有。可大帅要粮,老子就得交粮。你们交不出来,老子就得挨板子。你说是你死,还是老子死?”
老李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牛阎王松开手,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他停住脚,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
“这树,砍了。”
“什么?”老李头猛地抬起头。
“这树,砍了。木头还能卖几个钱。”牛阎王对两个兵痞挥挥手,“砍!”
两个兵痞操起刀,对着那棵老枣树就砍。
树干不粗,砍了十几下就断了,轰隆一声倒下来,砸在本就破旧的院墙上,顿时将院墙砸塌了一半。
老李头眼睁睁看着那棵树倒下,心里像被剜了一块肉。
这棵树是他爷爷种的,小时候他爹在院子里干活,他在树下玩,爷爷在树下抽烟,他娘在树下纳鞋底。
后来他娶媳妇,拜天地,也是在树下。
现在树没了。
“还有,”牛阎王转过身,看着趴在地上的老李头,“你家那两个半大小子呢?”
老李头心里咯噔一下:“牛爷……牛爷您……”
“别装傻!”牛阎王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大帅说了,各村要出丁,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都得去!你家两个小子,大的十二,小的十岁,够不上。可老子今天没收到粮,总得带点啥回去交差。你说,老子带啥?”
老李头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