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这样的地方开荒,不死上一批人是不可能的。
所以本土发来的公文也很简单,就是让各个总督区和都督区想办法在朝鲜、日本乃至于南洋,弄到一些“廉价”人口,以供本土的开荒。
把左良玉那些人送去那儿……
“都督高明。”郑长史由衷地赞了一句。
徐奋却摇了摇头:“高明什么?不过是没办法的办法。”
他站起身,又走到窗前。窗外,夜色依旧深沉,海面上那几艘移民船的灯火还亮着,像是几颗不肯熄灭的星。
“郑先生,”他忽然问,“你说,咱们在山东折腾了这么多年,到底弄走了多少人了?”
郑长史想了想,答道:“据属下粗略估算,从咱们来到鳌山卫的那年算起,直到现在,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了。”
“二三十万……”徐奋喃喃重复了一遍,“听着不少,可搁在本土那广袤无边的大地上,撒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他顿了顿,又道:“那边缺人,太缺了。别说是东部的新地盘,就是本土都缺。”
“就算是在京兆那样的首都,又或者是云州那样的老州郡,也是出了城便一副千里无鸡鸣的景象。”
“咱们在这边拼了命地弄人,可那边还是喊缺人。你说,这是为什么?”
郑长史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但不敢说。
因为弄来的人,很多都死在路上了。
从山东到汉国本土,最快也要在海上漂个几个月。
船上的条件他是见过的: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吃喝拉撒都在那巴掌大的地方。
遇上风浪,死一批;遇上疫病,死一批;遇上缺水缺粮,再死一批。
能活着到那边的,十个里能剩下六七个就不错了。
这还是好的。遇上那些黑心的船主,把人往船舱里一塞,门一钉,到地方再打开,活着的只有一半。
但这些事,没人说,也不敢说。
朝廷对于移民的事情很看重,要是被朝廷发现,轻则就要处罚,严重的甚至还要砍头。
这要是说出去了,以后谁还愿意干这样的买卖?
徐奋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转过身,看着他:“郑先生,你是不是觉得,咱们做事,太狠了些?”
郑长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徐奋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狠?也许吧。”他走回书案前坐下,重新端起那碗凉茶
“郑先生,咱们做的事,看着狠,可对那些人来说,反而是一条活路啊。”
“你说他们要是就这么留在山东,他们能活多久?鞑子来了,杀一批;李闯来了,抓一批;左良玉那些人来了,抢一批,最后就算是南明的官军来了,他们就能活么?”
徐奋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郑长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把他们弄走,让他们去那边种地、盖房、生孩子,虽然会死人,但总归还是有盼头不是。几十年后,谁还记得今天这些事?”
郑长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
徐奋收回手,又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左良玉那边的事,就这么办吧。该说的说,该做的做。至于他愿不愿意来……”他顿了一下,“来不来,其实都不重要。”
郑长史愣了一下:“都督的意思是……”
“咱们要的从来都不是他左良玉和他麾下的那些兵痞,我们要的是徐州那边的百姓。”
徐奋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左良玉那些人,能来最好,来了就送去东边去开荒。那边的沼泽地正缺人挖渠,蚊虫鼠蚁也缺人喂。
他们不是能杀人放火吗?那就让他们去跟蚊子、毒蛇、瘴气斗吧。斗赢了,活下来,算是他们命大;斗输了,也不可惜。”
郑长史听得头皮发麻,却不敢接话。
所以说,从一开始,徐奋就是在忽悠左良玉的。
郑长史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都督谋划周密,属下佩服。”
徐奋摆摆手:“少拍马屁。下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办。”
郑长史应了一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