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残破的土地,那不是本钱,反而是负担。咱们把人都接走了,让他们留下的地盘变成荒地,让他们互相争去吧。争赢了,地上没人种粮,他们吃什么?争输了,更简单——变成咱们的人。”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碗,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你再去一趟徐州。”徐奋道,“告诉他,汉国给他的条件,不是骗他的。去了汉国,他左良玉还是左良玉,甚至比现在过得更好。他手下那些兵,只要是愿意去的,每人分五十亩地,这是实打实的,不是空话。不愿意去的,留在原地自生自灭,没人逼他们。”
沈存义犹豫了一下:“都督,若他还是不答应呢?”
徐奋沉默了片刻,道:“那就让他继续想。想得越久,他的地盘就越不值钱。南京那边迟早要动他,李自成也不会一直等。等到四面楚歌的时候,他会自己来找咱们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能让他太舒服。派几个人去徐州城里走一走,跟那些当兵的聊聊,让他们知道,只要去了汉国能分地,真去把这件事情传得越广越好。”
沈存义眼睛一亮:“都督的意思是……从底下下手?”
徐奋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面前的凉茶,一饮而尽。
窗外,又一艘移民船起航了,船上的移民挤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故土,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茫然地站着,不知道该想什么。
徐奋望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说了一句:“沈先生,你说,左良玉要是真来了,咱们给他多少地合适?”
沈存义想了想:“按规矩,他这种身份的,该给一千亩。毕竟是带兵来的,还有那么多手下要安顿。”
“一千亩……”徐奋摇了摇头,“太少。给他三千亩。让他知道,汉国不亏待投诚的人。另外,那几个最信得过的亲信,每人五百亩。其余士兵,该多少就多少,一个子儿不少。”
沈存义点点头,记下了。
“还有那些兵,”徐奋继续道,“派人混进徐州城,跟他们唠嗑。说什么呢?就说汉国那边地广人稀,去了就分地,一家几十亩,不用交租,不用纳粮,只要好好种地,三年免税。再说说那边的日子——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想吃啥种啥,想喝啥酿啥。说得越热闹越好。”
沈存义忍不住问:“都督,这些话……有几分真?”
徐奋看了他一眼,笑了:“有五分真就够了。剩下的五分,等他们去了再说。”
沈存义愣了愣,也笑了。
是啊,等他们去了,上了船,漂在大海上,想回头也回不来了。
到了那个时候,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存义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都督,属下还有一事想请教。”
“说。”
“左良玉那边,若是真的答应了,咱们怎么把他的人运走?徐州离海边还有几百里地,就算到了海边,也还有这么多人要运,万一出了岔子……”
徐奋摆摆手:“这事不用你操心。到时候自然有人安排。”
沈存义点点头,不再多问,掀帘出去了。
厅中只剩下徐奋一个人。他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码头上,又一艘船正在解缆,船上的旗帜迎风展开。
“左良玉……”他低声自语,“你是聪明人,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