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青岛港。
这里的码头依旧繁忙,一艘艘移民船正在装货,黑压压的人群被引导着登上那些吃水极深的“浮宅”。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港口的警戒明显森严了许多——一队队身着深蓝色军服的士兵在码头上来回巡逻,几门火炮从炮位上昂起头,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面。
都督府设在原即墨县衙旧址上,经过扩建,如今已是一座占地颇广的砖石建筑群。
正厅里,徐奋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听沈存义汇报徐州之行的经过。
“他还是犹豫。”
沈存义站在书案前,语气十分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草民把话都说透了:财富、土地、前程,一样不少。甚至他手下那些兵,咱们也给安排,只要是愿意来的,皆有封赏。可他还是……”
徐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产自浙江,通过南明那边的渠道运过来的。
“他担心什么?”徐奋放下茶碗,问。
“担心去了汉国,什么都没了。”沈存义道,“他原话是没了地盘,到了海上,我算个什么东西?”
徐奋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沈存义又道:“属下斗胆猜测,左良玉心里其实清楚,他现在的处境是刀尖上跳舞。南京容不下他,李自成记着他,鞑子那边更是虎视眈眈。
可他就是下不了决心——这人一辈子靠兵、靠地盘吃饭,让他把这些都交出去,等于要他的命。”
“他要是不交呢?”徐奋忽然问。
沈存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都督的意思——不是“交不交”的问题,而是“如果他不交,咱们怎么办”。
“那就继续耗着呗。”
沈存义答道,“左良玉耗得起,咱们也耗得起。他的兵要吃粮,要发饷,可他的地盘就那么点大,再加上连年战乱,根本产不了多少东西。如今南京那边已经恢复元气了,更不可能给他太多的支援,李自成更不会白给他粮。用不了多久,他就得自己找食吃。到时候……”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徐奋却接上了话:“到时候,他就得求着咱们了。”
沈存义点头:“都督英明。”
徐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正对着码头,一艘移民船刚刚起锚,缓缓驶出港湾,船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左良玉这个人,”徐奋缓缓开口,“打了一辈子仗,从陕西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湖广,最后缩在徐州。他见过太多的死人,太多的背叛,太多的反目成仇。所以他不信任何人,只信手里的兵和脚下的地。”
他转过身,看着沈存义:“可他不明白,这世道变了。”
“以前,有兵就有地盘,有地盘就有粮,有粮就能活下去。可现在呢?李自成有兵,张献忠有兵,鞑子也有兵。谁的兵多?谁的地盘大?谁就能活到最后?”
沈存义静静地听着。
徐奋继续道:“咱们汉国,不跟他们争地盘。咱们要的是人。只要有人,就有土地耕种,就有作坊开工,就有商船出海。地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