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不能选:选了就是被皇帝拆分,最后秋后算账。
李自成不能选:一旦选了,日后朝廷北伐,到时候自己怕是挡不住汉国人的火炮。
至于李自成的援助,想想也就算了,左良玉是不可能当真的。
当初他剿匪的时候,可没少追着李自成上天入地。
就算他李自成如今当了皇帝要千金买马骨不能自己计较,但他只要坐观成败,自己也是个吃不了兜着走的局面。
至于投了鞑子?
哈哈,不管是李闯、南明还是汉国人,都不会允许自己投鞑子的。
自己一旦这么干了,到时候就是三家来攻。
至于鞑子的援助?
隔着一个偌大的泰山,鞑子敢过来了么?
帐中又陷入了沉默。
马士秀和王允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们跟了左良玉这么多年,实在是太了解左良玉了。
他从不轻易做决定,尤其是这种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决定。
所以他们着急也没什么用。
左良玉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李自成的使者,走了没有?”
“还没有,”马士秀答道,“安排在驿馆里住下了,说等大帅的回话。”
“让他等着。”左良玉说,“告诉他,容我考虑几日。”
“南京那边的人呢?”
“也等着。”左良玉顿了顿,又道,“送些银子过去,就说左某感念圣恩,只是如今军务繁忙,一时不得闲,等忙过这阵子,自当遣人入京谢恩。”
马士秀点点头,记下了。
王允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大帅,那鞑子那边……”
左良玉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鞑子那边,不用回。让他们继续送信来,送来多少收多少。”
说完这些,他重重地将自己的身子靠在椅背上,随后紧紧地闭上眼睛,
“这世道,手里有兵,脚下有地,就是最大的本钱。南京也好,李闯也好,鞑子也好,谁给的价钱高,咱就跟谁走。现在嘛……不着急,再看看,再看看。”
马士秀和王允成对视一眼,齐声道:“大帅英明。”
两人退出帐外,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左良玉睁开眼睛,望着帐顶的牛皮,目光空洞,却又像是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人质……”他喃喃自语,“我左良玉这辈子,从来只有让别人做人质的份。”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虎皮椅的扶手。
这虎皮是从一只猛虎身上剥下来的,而那只虎,更是他亲手射死的。
那年他正当壮年,一箭穿心。
如今呢?
如今他只能坐在这张虎皮上,在三股势力之间小心翼翼地走钢丝,生怕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帐外,夜色愈发浓了。
营地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几盏值夜的灯笼,在风中摇晃不定。
左良玉闭上眼睛,把这几天收到的三封信件:南京的、李自成的以及鞑子的。
这些信在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又一遍。
哪条路都是路,哪条路又都不像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