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当初的失败的确让闯营的众人不服。
袁宗第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来回踱了几步:“陛下,咱们在北京城外跟鞑子打的那一仗,您是亲眼看着的!”
“如今他们在北京站稳了,山西那边也占了太原。咱们要是光顾着种地,等他们把河北、山西彻底吃下去,调过头来打咱们,那时候咱们拿什么挡?”
刘芳亮皱起眉头,却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可你看看河南这地方,百姓们苦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缓过点劲来,刚能吃上口饱饭,你又要打仗。仗一打起来,粮要征,人要抽,牲口要拉走。老百姓刚捂热的地,又要荒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咱们都是从泥腿子过来的,那些百姓心里想什么,咱比谁都清楚。他们盼的,不就是能安安稳稳种几年地,不用再逃荒,不用再饿死人吗?”
袁宗第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李自成坐在那张旧虎皮椅上,一直没说话。他听着两个老兄弟你来我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种地。
打仗。
这两件事,他比谁都明白。
他是从黄土沟里爬出来的,放过羊,扛过活,更挨过饿。
后来跟着高迎祥造反,提着脑袋打了几十年的仗,见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他见过百姓吃树皮吃到胀死,见过村子里十室九空,见过黄河决堤后漂在水上的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是淹死的,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被人杀死的,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也见过打仗。
见过箭矢如雨,见过炮子横飞,见过人像割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见过血流进沟渠里,把整条水都染红。
他知道打仗意味着什么。
但他也知道,不打仗,又能怎么样?
鞑子占了北京,那是人家的地盘了。那些人跟自己不一样,他们不种地,不放羊,只会抢。抢完了山西,又抢河北,抢完了河北,就该抢河南了。
到时候,你种的那点地,还是你的吗?
李自成忽然想起一件事。
“袁宗第说得对。”李自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两人同时住了嘴,“咱们不能光顾着种地,让鞑子坐大。但刘芳亮说的也没错,河南陕西这地方,经不起大折腾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在两人中间站定。
“宁夏归顺了,这是好事。但咱们的兵还是那些兵,粮还是那些粮。要打鞑子,得先把山西那边的人撤回来休整补充。刘宗敏在太行山里钻了这么久,兵也乏了,将也累了。再让他跟鞑子硬碰,那是拿人命填。”
袁宗第急道:“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不等。”李自成摇摇头,“咱们要打,但不能直接打鞑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还记得山东的汉国人么?”
两人愣了一下,袁宗第脸色一沉,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陛下!您提那帮人作甚!要不是他们,那个朱慈烺能跑掉?要不是他们,南京那个伪朝廷能撑到现在?汉国人,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