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与鞑子的那一战,让李自成印象深刻。
他自问也算是久经沙场,麾下的大军也是身经百战。
但却在跟鞑子的正面对决中落入了下风。
他看得出来,自己麾下的士兵不是不努力,各位将军不是不勇猛。
但实打实的没拼过。
如今自己这边虽说缓过劲来了,但不管是河南还是陕西,都是连连遭灾,又多年战乱。
底子实在是太薄了,经不起大折腾。
宁夏那边还没彻底拿下,山西那边刘宗敏他们还在跟鞑子拉扯,短时间内是不太能动兵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天快黑了,王府前的街道上,行人渐少。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小贩收摊时吆喝的尾音。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个浑身尘土的传令兵翻身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府,被侍卫拦住后,高举着一封书信大喊:“陛下!宁夏急报!宁夏总兵已献城归顺!”
李自成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眼中迸出惊喜的神色。
“你说什么?”
“宁夏总兵降了!李过将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占领了整个宁夏!如今宁夏三边,尽归大顺!”
“信呢?”他伸出手。
传令兵双手将书信呈上。李自成接过,就着殿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
信是李过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得模糊,但意思很清楚。
宁夏总兵开门献城,三边官军大部归降,少数抵抗者已被剿灭。如今银川城头,插的是大顺的旗。
李自成看完,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传旨,”他说,“李过封国公,仍镇宁夏。归降的明军官吏,愿留的留,不愿留的发路费遣散。宁夏边军,整编后补入各营。从国库拨十万两银子,五万石粮食,运去宁夏犒军赈民。”
“还有,”李自成顿了顿,“宁夏的马场,派人去接管。那边的战马,挑好的往中原送。”
“是!”
传令兵退下,李自成站在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封宁夏急报。
偌大的庭院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老槐树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影子。
他抬头望向北方。
宁夏。
那个地方他去过。十几年前,那时候的他还是个跟着高迎祥闯荡的偏将,带着几百号弟兄从陕西一路杀到宁夏边墙外。
那时候他们被官军追得满山跑,躲在贺兰山里的岩洞里,靠吃野菜和偶尔打到的黄羊度日。
夜里冷得睡不着,就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听着远处边墙上的更鼓声,恨得牙痒痒。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要是能打进宁夏城,坐在总兵府的大堂上喝一碗热酒,死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