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钱虽然多,但总归是会用完的,真正让河南缓过气来的,是李自成做的另外两件事。
一是屯田。
河南荒了好多年,再加上连年的战争,这里遍地都是无人耕种的土地。
大顺把军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备战,一部分屯田。
那些跟着闯王打了多年仗的老兵,如今也都扛起了锄头,在黄河两岸开荒种地。
军屯的收成,一半归军队,一半入官仓,三年下来,官仓里居然堆满了粮食。
二是修渠。
黄河年年泛滥,不是因为水多,而是因为堤废了。
李自成下令以工代赈,将河南和陕西境内的大量灾民全部招募起来,让人带着他们修堤开渠。
工钱自然是没有的,但管饭。
这对于这些嗷嗷待哺的灾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如此一来,灾民有了活路,河堤也修起来了,渠也通开了。
去年黄河涨水,居然难得的没有决口,沿河百姓烧香磕头,说是闯王积了德。
在朱仙镇外,就有一条新开的引水渠。水从黄河引过来,流过干涸多年的田垄,那些曾经产出寥寥无几的荒地,如今也能丰收了。
赵铁锁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往地上一放,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去地里看看。”
后生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往镇外走。
出了镇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田野,被水渠分割成一块块整齐的方格子。
冬小麦刚收了,地里还留着金黄的麦茬。有人在翻地,准备加紧种一些玉米。
这玩意还是从东边的山东传过来的,不用多侍弄就能长得很好,而且还顶饿。
远处的田埂上,几个孩子提着篮子挖野菜,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变了。”赵铁锁站住脚,喃喃道。
“铁锁哥,你说……”后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闯王这江山,能坐稳不?”
赵铁锁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远处官道上的一队人马。
那是大顺的骑兵,约莫三四十骑,正沿着官道向北疾驰。马上的人穿着灰布号衣,背着弓箭,腰里挎着刀。队伍中间有一面旗帜,红底黑字,隐约是个“刘”字。
“那是刘宗敏的人。”赵铁锁说,“往北去的。”
后生哦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都知道往北去是什么意思。
北边是山西,是河北,是北京。
是鞑子。
赵铁锁收回目光,弯腰从地头拔起一株野草,放在嘴里嚼了嚼,苦涩中带着一丝甜。
“能不能坐稳,咱说了不算。”他吐出草茎,声音不高,“但咱能做的,就是把地种好,把粮交上,把娃养大。将来要是鞑子、或者是伪明的人真打过来了,咱这把老骨头还能给娃挡一刀。”
后生听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