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上，风吹过刚翻开的土地，带起一阵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牛哞，还有农夫吆喝牲口的号子。
这声音，听着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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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城里，原周王府。
如今这里是大顺的“中京”行在。府门前的石狮子还在，但匾额换了，金底黑字，写着“奉天承运大顺皇帝行宫”几个大字。
王府正殿里，李自成正在召见几个刚从陕西来的官员。
他比几年前瘦了些，脸上也添了几道皱纹，但一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就像是野地里烧不尽的火。
他穿着件半旧的蓝色绸袍，没戴帽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看上去像个殷实的乡绅，而不是手握几十万大军的皇帝。
“陕西那边，今年收成如何？”他问。
一个操着陕西口音的官员躬身答道：“回陛下，西安府、凤翔府都还好，比去年强。只是延安府那边，还是旱，收成只有三四成。百姓……”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李自成点点头：“延安府，我知道。那是咱们起家的地方，那地方的百姓苦得很啊。传旨下去，延安府今年的粮赋全免，再从河南调五万石粮食过去，平价卖给百姓。”
官员愣了一下：“陛下，五万石……是不是太多了？如今问的粮食也不宽裕……”
李自成摆摆手：“不多。那是咱们的老根，不能看着老家人饿死。告诉延安府的掌旅，粮要平价卖，不许囤积，不许倒卖。谁敢在这上头做手脚，我亲手剥他的皮。”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殿里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闯王可不开玩笑，他说要扒皮，那是真的会扒皮的。
另一个官员上前道：“陛下，河南各府县的仓储，臣都去看了。开封、洛阳、南阳这三府，官仓里存粮加起来有三十万石，够大军吃半年的。但……”
“但什么？”
“但牲口不够。”官员道，“牛马骡驴，都缺。百姓分了地，但很多人连头驴都没有，只能人拉犁。这样下去，地种不细，收成也上不去。”
李自成皱了皱眉，想了片刻，问：“北边来的那些马，分下去没有？”
官员道：“分了，但不够。鞑子骑兵的马好，但缴获的不多。咱们自己的马，又要留着打仗用……”
“打仗的马不能动，咱不能让咱的将士用两条腿去跟鞑子拼命。”
李自成打断他：“这样，传令给河南各府，凡是有手艺的工匠，集中到洛阳。我让那边建几个作坊，专门打农具、造大车。再派人去东边的山东，跟那些汉国人换牲口。”
汉国人为了保证自己的移民产业，自然也免不了跟各方势力做生意。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百姓，只要咱们熬过这一两年，等咱带着他们打回北京一统天下后，什么都会有的。”
几个官员对视一眼，齐声道：“陛下圣明。”
李自成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等人都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那张铺着旧虎皮的大椅上，望着殿顶的彩绘发了一会儿呆。
旁边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陛下，该用膳了。”
李自成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还在想刚才那些话。
打回北京，一统天下。
说得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