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袁宗第破口大骂,要不是当初汉国人横叉一手,把朱慈烺给捞走了,还帮着他在南京站稳了脚跟,如今的天下说不定早就已经是他们的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砸出一个湿印子。
李自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袁宗第越说越来劲:“陛下您忘了?当初咱们打下北京,眼看着大明的气数就尽了。那个朱慈烺算个什么东西?十几岁的娃娃,毛都没长齐!要不是汉国人派船把他接走,他能跑到南京?他能坐上那个龙椅?”
袁宗第骂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气。殿里一时安静,只听见蜡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李自成还是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殿门,脸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骂完了?”
袁宗第一愣,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李自成转过身,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袁宗第能看清皇帝眼角的皱纹,还有那双眼睛里映出的烛火。
“你说的这些,我一件都没忘。”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袁宗第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朱慈烺是被他们接走的,南京是被他们撑起来的,这事我知道。你以为我心里不恨?”
李自成顿了顿,忽然伸手,在袁宗第肩膀上拍了两下。那手掌厚实,带着老茧,拍得袁宗第肩膀一沉。
“可是能奇,”李自成换了个称呼,那是袁宗第的小名,“咱现在是皇帝了,不是当年在山沟里钻来钻去、看见官军就跑的流寇了。”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转身走了几步,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
“皇帝做事,不能只看心里恨不恨。得看这事,对咱有没有利。”
袁宗第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刘芳亮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比袁宗第稳重得多:“陛下,您的意思是,汉国人虽然帮了南明,但他们跟南明也不是一条心?”
李自成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走回那张旧虎皮椅前,却没坐下,只是扶着椅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想想,汉国人帮南明,是因为他们跟朱慈烺有交情?屁!”
“汉国人皆是商人,他们帮南明,是因为有利可图!”
“他们要什么?是人口,是生意。朱慈烺能给他们的,咱们也能给。而且,”李自成顿了顿,“咱们还能给更多。”
袁宗第愣了愣:“更多?啥意思?”
李自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刘芳亮,刘芳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陛下,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可汉国人会愿意卖火器给咱们吗?南明那边毕竟是他们的盟友……”
李自成摆摆手,打断他:“盟友?”
他嗤笑一声,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初他们帮南明,是因为南明能给他们的多。现在咱们也能给,而且还能给更好的。汉国人又不是傻子,这笔账他们会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