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喊杀声震得山谷里的松针都在簌簌发抖。
阳平关,一处古老的关隘。
这里北倚秦岭,南瞰汉水,是汉中盆地的咽喉,也是四川北上的要道。
从古至今,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发生了多少次的大战了。
而今天也不例外。
孙传庭立于关墙之上,有些消瘦的身形不动如山。
他身上的大红官袍早被硝烟熏成灰褐色,袖口处更是焦黑一片,那是今日第三波攻城时,一门明军火炮炸膛溅起的火星烧的。
但他没有动,只是盯着关下如潮水般涌来,一番血战后又如同潮水退去的西军。
“轰——”又是一轮炮击。
西军的火炮阵地设在五里外的土岗上,那些火炮——孙传庭认得其中几门的样式,应该都是从成都弄来的。
一枚枚炮弹就这么狠狠地砸在厚实的关墙上,将夯土砸的簌簌落下,溅起的碎屑打在脸上生疼。
关下,西军的攻城部队正抬着云梯,踏着同伴的尸体再次涌来。
旗帜上那个大大的“艾”字,在烟尘中时隐时现。
“督师,东侧城墙有二十余处开裂!”一个浑身是血的守备跑上来禀报。
孙传庭没有回头:“堵上,关内的房子已经全部拆了,材料足够我们用的。”
“是!”
又一颗炮弹落在关墙内侧,炸开的泥土盖住了两个正在搬运礌石的民壮。
一旁的同伴连忙丢下手里的木料,扑过去飞快地用自己的双手刨土,想要将自己的老乡给刨出来。
孙传庭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七天。
已经整整七天了,张献忠那个义子,是叫艾能奇吧?
这家伙带了整整三万人马,对着早已残破的阳平关发起了猛攻。
第一天攻南门,第二天转攻东侧,第三天夜里差点被一支精兵摸上西侧城墙,幸好被一对哨兵发现,这才没让他们得逞。
西军的打法很毒。
他们并不一味地强攻,而是日夜轮换,让守军不得休息。
白天分批攻城不止,夜晚也要敲锣打鼓,时不时地还要跳出来放几下冷枪。
一连七天下来,关上的守军眼睛都是血红的。
但孙传庭知道,对方也不好受。
关下那片缓坡上,横七竖八的西军尸体少说也有两三千具。艾能奇更是打红了眼,昨天下午亲自督阵,结果被一支流矢射穿了肩胛,被人抬下去时还回头朝着关上吐了口血沫。
太阳西斜时,西军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
号角声响起,那些穿着杂色号衣的士兵开始后撤,留下一地尸体和几架还在燃烧的云梯。
见敌人再次撤退,且暂时不会再回来了,关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欢呼。
实在是没力气了。
孙传庭转身走下城墙。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一个靠在垛口上喘息的年轻士兵的肩膀。
那士兵抬起头,认出是督师,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孙传庭按住了。
“歇着。”
这些士兵实在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