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便宜的,则是本地农户自种的土烟叶,晒得干硬,搓碎了用旧报纸卷着抽。
王老石蹲在一个烟摊前,沉默半晌,掏钱买了一包土烟叶。
儿子考上学堂的信儿还在怀里揣着呢,他自然是舍不得买贵的。
至于卖吃食的摊子前的人就更多了。
几个跟着一起来的走商前脚刚把自家炉子点着火,摊子前面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他们卖的东西也不复杂: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又大又圆,用一根木枝子两个一扎,看起来就有食欲。
卤得酱色油亮的猪头肉切成薄片,再撒上一把盐花胡椒,然后混着香菜葱花一起夹在粗面饼里,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还有油炸的麻花、撒了糖霜的糯米糕,都是工地上稀罕的甜嘴零嘴。
二槌在卤肉摊前站了很久,看着那块颤巍巍的肥膘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咬牙让老板给他切了二两。
只见他看着被油纸包包好的肉,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捏了一块丢进嘴里。
再多就不敢吃了,明天是他老娘的忌日,他不能给老娘上坟已经是不孝了,弄点好肉遥祭一番,也算是尽孝了。
周老板的伙计推着一辆独轮车在人群中穿梭,车上架着一口小铜锅,底下炭火烧的通红,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醪糟。
热腾腾的甜香飘散开来,在这深秋寒冷的暮色里显得格外诱人。
这玩意倒是不贵,一枚铜钱就能来上一大勺,连汤带米,盛在粗陶碗里。
十几个工人端着碗,蹲在避风的土坎边,稀里呼噜地喝,蒸腾的白气模糊了他们的眉眼,竟有几分像在家里灶头边的光景。
然而,今晚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酒,也不是肉。
周家铺子这次来,车队末尾多了一辆青布帷幔围着的小马车。
待车子停稳当后,驾车的活计将马车上的布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了坐在里面的两个女人。
人群突然诡异的安静了一下。
那是两个年轻的白人女子。
一个稍高,头发是深褐色的,盘在脑后,用一块素色的布巾包着;另一个矮些,头发淡得像秋天晒干的麦秸,散散地披在肩上。
她们都穿着汉人式样衣裳,但五官轮廓与周遭格格不入。
“爱尔兰来的,都是正经人家。”
周老板压低了声音,但那嗓门再压也小不到哪儿去:“她们两个是被一伙海盗卖过来的,我看他们可怜,便买下来留在身边了,就当是收养了两个女儿罢了。”
随后他叹了口气,脸上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哎,只是我虽说有些家业,但也不能白养两个大姑娘不是,这不,找个机会待她们二人出来见见世面,顺便给兄弟们做些针线活,她们也好自己赚些零花钱不是。”
嗨,这话说的。
在场的众工人纷纷对周老板投去了鄙视的目光。
这做生意的果然心黑,这瞎话真是张嘴就来。
说白了,你周掌柜大老远的带两个女人跑到一个全是男人的工地上,你说她们是来做针线活的?
这针线怕是没那么正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