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日子,石头是硬的,风是利的,活儿是没完没了的。
但话又说回来,因为朝廷给的待遇相当不错,所以工人们兜里揣着的工钱,也是实打实的。
而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这理儿搁哪儿都错不了。
铁路修到哪儿,走商们的马车就会跟到哪儿。
这活儿没什么人组织,全是自发冒出来的:成都周边的农户、官庄里头脑活络的佃户、甚至是成都有点头脑的小商人们。
起初只是零星有人挑着担子来卖点自家腌的咸菜、摊的煎饼,后来发现这买卖的确有赚头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便渐渐成了规模。
每隔七八天,便有一队这样的马车沿着临时铺设的道路,晃晃悠悠地来到工地附近。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周,成都北郊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嗓门倒是敞亮得很。
他赶的是一辆改良过的四轮运货马车,轮子还特地包了一层铁皮,就是为了专门走这种烂路的。
只见他的车板上摞着七八个大木桶和若干麻袋,盖着油布不说,还用麻绳勒得紧紧的。
“歇工喽——!周家铺子的车来喽——!”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工人喊了一嗓子,正在脚手架上抡锤的二槌立刻停了手,伸长脖子往山下瞅。
就连平日里最沉稳的王老石手上的钢钎也慢了半拍,眼角余光往那车队方向瞟了瞟。
周家铺子的车刚一停稳当,几个伙计便利索地跳下来,飞快地在工地的门口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木架,把车上的货物一桶桶、一袋袋卸下摆开。
不需要他们过多地吆喝,这木架子就是最好的招牌。
这不还没等他们忙活完,工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盘了过来。
这会儿正是傍晚收工的时候,天色将黑未黑,营地里火把刚点上,跳动的火光映着那一排排货物,竟有种集市的热闹劲儿。
“周老板,今儿个带的啥?”
“还能有啥?老规矩!”
周老板蹲在地上,掀开一个木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飘散开来,“成都街上最好的烧刀子,劲儿足,只要二两下去,保管你今晚梦见婆娘!”
“哈哈哈,那我得来个二两!”
“那我来四两,今晚能不能梦到两个?”
“哈哈哈!”
工人们顿时哄堂大笑,几个好酒的已经掏出钱袋往前挤。
酒这玩意不管在哪儿都是上好的紧俏货,再加上山里的夜晚又长又冷,没有女人暖被窝,那口烈酒便是最好的慰藉。
一葫芦烧刀子二十枚铜钱,价格肯定是不便宜的,但买酒的人显然并不在乎。
钱就是赚来花的,这点道理在这山谷里人人都懂。
除了酒,还有烟。
烟叶分两种:贵的,是成都商会里卖的那种切好的黄烟丝,烟丝油润金黄,用雪白的纸卷好后装在一个精致的铁皮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