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难行,但王老石却走得十分沉稳,在这里待久了,他倒是对这里的情况十分。
他不时回头提醒崔岳注意脚下,偶尔还会停下来,用手里的短镐敲敲旁边的岩壁,侧耳听听回声,或者捏起一点风化的碎石在指尖搓捻,看看这里石头的情况。
“大人,这边走,别看那边的石头平,但底下可是风化的片岩,承不住重的。”王老石指着一条看似更平缓、实则危险的岔路提醒道。
崔岳默默跟上,心中对这位老工人的经验又添了几分倚重。
他虽是科班出身,精通测量计算和工程原理,也亲自干过很多工程。但在面对这千变万化的真实山体的时候,这些老矿工、老石匠们用血汗甚至生命换来的“土经验”,往往比图纸上的线条更可靠。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那处出事的侧谷上方。
从这里俯瞰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一片狼藉:
原本设计为桥基位置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塌陷坑,边缘散落着未及运走的碎石和折断的支撑木,一股浑浊的细流从塌陷处一侧汩汩涌出,此时已经在乱石堆中间形成了一小片泥泞。
而在更远处,原本预定的桥轴线前方,那里的山势陡然收窄,形成一道幽深的裂谷。
崔岳蹲在崖边,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下方的地质情况。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炭笔,快速勾勒着眼前的地形和脚下的岩层走向。
“老王,你过来看。”
崔岳指着塌陷坑边缘裸露的、颜色明显与其他岩层不同的带状岩土:“还有那边渗水的地方。以你的经验看,这是怎么回事?当初勘测时,这里的钻探记录分明说这里的岩层是完整的,为何我们开挖后会出现这种情况?”
王老石凑近些,眯着眼看了半晌,又让另外两个工人走到另一边去看看。
待三人交流了一番后,他又弯腰抓起脚边一把塌陷坑边缘潮湿的土石,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甚至还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大人,”王老石缓缓开口,语气十分笃定地说道:“这地方……底下应该是有暗伤的。”
“暗伤?我只听说人有暗伤,这大地也会有暗伤么?”崔岳有些疑惑地问道。
“有的,是有的。”
王老石点了点头:“您看这土,颜色发青发黑,带腥气,捏着发黏,这不是正经的山岩被风吹化开的样子,倒像是……像是古河道或者积水洼地淤积的烂泥,被后来才被滚下来的山石压在了地底下。”
他指着渗水的地方:“水是从那边石缝里出来的,不大,但一直有。这说明底下不光有烂泥层,可能还有水脉,或者本身就是个存水的囊。以前上面压着厚厚的石头,所以看着厚实,但只要一挖开,底下的烂泥和水一松劲,可不就塌了嘛!”
“就像……就像是掏空了底座的假山。看起来高大,但只要拿着锤子对着下面随便敲打两下,就立刻塌下去了。”
崔岳若有所思,此时另一名工人也接着王老石的话说道:“王头儿说得在理。大人您再看对面那道山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道陡峭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