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白厅。
泰晤士河上笼罩着灰蒙蒙的雾气,与这座古老都城上空凝聚不散的阴云混为一体。
威斯敏斯特宫的石墙在潮湿空气中显得颜色深暗,让宫殿里的味道十分的难闻。
内战的烽火虽然在纳斯比战役之后显露出对议会军更加有利的态势,但王党势力尚未完全肃清。
苏格兰的干涉阴影犹存,国内的经济更是凋敝,高昂的税收依旧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这种时候,来自遥远新大陆的坏消息更像是一道令人烦躁的不和谐之声,让英国的掌权者十分的烦躁。
消息是搭乘一艘从巴巴多斯绕道而来的快速单桅帆船送达的,比通常的商船快了近半个月。
当那份由伯克利总督亲自书写的书信,以及刘香本人写的信一起被呈递到此时实际掌控着英国海外事务的议会“殖民地与贸易委员会”桌上时,引发的首先并非震怒,而是一阵困惑的沉默。
委员会会议室里,壁炉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几位核心成员眉间的阴霾,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上等烟草和旧羊皮纸的味道。
“弗吉尼亚……詹姆斯敦……威廉·伯克利……”
委员会主席,一位神色疲惫、穿着深色呢绒外套的老者,用手指敲打着报告上的名字,“我记得他,一个还算忠实的保王党,虽然有些……过于热衷于自己的钱袋。现在,他和他的小泥巴城堡,被一群来自新大陆西海岸的东方人给掀了?”
“根据报告,对方只有五艘船,不到三百名士兵。”
坐在下首的海军部代表,一位脸颊瘦削、目光锐利的前船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讥诮,“而伯克利,他手里有近千人,却在一场……呃,‘野战’中,一触即溃,连自己都成了俘虏。这简直是对英格兰军事声誉的羞辱!”
但他随即又补充道,声音低了些:“不过,报告也提到对方的火器十分的强大,就连战术……也与我们常见的不同。”
“军事声誉?”财政部的官员,一个鼻梁上架着眼镜的生意人嗤笑一声,“弗吉尼亚有什么军事声誉可言?那里除了烟草、一些劣质皮毛,以及源源不断送过去的契约奴和惹是生非的清教徒分离分子,还有什么?它每年消耗的补贴比上缴的税收还多!为了维持那个该死的殖民地,我们还得时不时派人过去,帮他们清缴那些该死的土著,或者镇压那些因为契约问题闹事的爱尔兰人。”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报告最后附上的、刘香提出的赔偿和吞并条款,尤其是那个“十万两白银或等值货物”以及“弗吉尼亚置于汉国管辖之下”的字句,脸上露出肉痛又无奈的表情。
“十万两……上帝,伯克利就算把他的烟草全烧了,再把那些爱尔兰奴工全卖了,也凑不齐这个数的一半!至于管辖权……”
他顿了顿,看向主席,“先生们,我们正在与国王的军队作战,每一先令的军费,每一艘可用的战舰都至关重要。我认为为了一个遥远的、产出有限的、居民大多是罪犯、异见分子和破产者的殖民地,去和一支能轻易击败伯克利的汉国人作战,这划算吗?”
室内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