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雨水混着海水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卡特在暴雨之下面前抬起脑袋,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
这雨实在是太大了。
他只能死死地抱住舵轮,同时靠着腰上那根系在旁边柱子上的绳子勉强保证自己不会被海浪给甩出去。
此时此刻的卡特竟然无比怀念哈里森船长。
那个混蛋虽然鲁莽狂妄,但至少在驾驭船只和鼓舞(或者说恐吓)手下士气这两方面的确很有一手。
而现在,所有的这一切压力都落在了他这个原本只是大副的人肩上了。
“坚持住!我们能挺过去!”他嘶声大喊,但这声音还没传到第二个人的耳朵里,就立马被风暴的怒吼彻底吞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更久。
风暴终于渐渐平息,但海妖号的状况更加恶化了。
船舱进水更多了,船速慢得像在爬行。
就连淡水也在风暴中损失殆尽,食物也所剩无几。
“大副……我们会不会死在这?”一个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水手蜷缩在甲板的一处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朝着卡特问道。
卡特没有回答。他靠在主桅杆上,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目光扫过甲板上这群残兵败将。
二十多个人,人人带伤,筋疲力尽,饥饿干渴,士气崩溃。而他们脚下,是一艘随时可能解体的破船。
回弗吉尼亚,很可能是死路一条。但如果就这样在海上继续漂流,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必须要做出决定了,哪怕这个决定异常艰难。
“调整航向……”卡特的声音干涩无比,“朝正东偏北……我们……回弗吉尼亚。”
至少,那里是“家”。
哪怕等待他的是绞架,是审判,也好过在这无边的大海上无声无息地腐烂,或者成为鲨鱼的食物。
卡特低声对身边唯一还勉强保持镇定的海妖号的老水手长吩咐道:让大家都统一口径:我们遇到了罕见的超级风暴,哈里森船长和其他人全部罹难,黑玛丽号也失散了,我们剩下的人是受到了上帝的指引才逃出来的……
至于那个海湾,甚至是关于西班牙人,这次航行的所有事情大伙一个字都不许提!就说我们根本没发生过任何战斗,明白吗?”
水手长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是了,只要将这一切都瞒住,一口咬死是风暴造成的损失,那他们还有一条活路。
风暴是上帝的权能,他们遭到这样的打击,是因为上帝的责罚。
至于为什么遭到了上帝的责罚......
卡特转过头,看向了自己船上的几个黑人奴隶。
一定是这些异教徒!
一定是的,一定是这些异教徒的存在,干扰了他们对上帝的虔诚!
水手长很快就明白了卡特的意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狠辣:“交给我吧。”
“去吧,一定要让上帝见到我们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