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夹杂着不少被掳来的青壮,这些人面色惶恐,被一根长长的绳索串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刘宗敏披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富户家里翻出来的玄色狐皮大氅,骑在一匹健硕的黄河马上,立在山道旁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冷眼望着自己的人马如溪流般汇入山谷。
他脸色黝黑粗糙,一道刀疤从额角斜划过眉骨,更添几分戾气。
作为李自成麾下昔日的权将军、如今盘踞山西的几股大寇之首,他如今的日子也算不上有多好过。
山西实在是太穷了。
常年的天灾,加上多年来作为抵御蒙古和鞑子的第一线,这里早就已经残破不堪了。
后来为了支持自己继续进攻鞑子,刘宗敏更是采取了坚壁清野,将山西南部的大部分村镇里的人口物资全部洗劫一空。
这虽然快速壮大了他们的力量,让他们从失败中再一次站了起来。
而等鞑子来了以后,鞑子不出意外地又抢劫了一波,让整个山西可谓是雪上加霜。
很显然,如今的山西除了几个大城池外,已经没什么好抢劫的了。
“将军,镇子里能搬走的都搬了,粮库见底,银窖掏空,几个当地的富户乡绅,也都按老规矩处置了。”
一名头裹红巾、身材精悍的哨总快步跑来禀报,嘴里呼出白气,“弟兄们手脚麻利,没怎么耽搁。探马回报,北边三十里外有鞑子马队的烟尘,像是从平阳府方向来的,人数不多,大概三四百骑,应该是巡哨的。”
刘宗敏“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蜿蜒进山的队伍,沉声问道:“田爷那边呢?”
田爷就是田见秀,也是如今一同与刘宗敏活跃在山西的闯军将军之一。
虽然当初李自成称帝的时候给大伙都封了官,但他们私下底还是喜欢用老法子互相称呼。
“田爷的人马从曲沃那边撤下来了,捞了一票,折了十几个弟兄,伤了二十多,不过带回来不少好铁料和盐巴。按之前的约定,他们会在老鸹岭跟咱们汇合。”
刘宗敏点了点头,不管是铁还是盐巴,都是如今他们最缺少的东西。
没有铁,他们就没有兵器;
没有盐,人就没有力气。
“告诉后队的弟兄,把痕迹抹干净些,那几个路口都按照老法子,多弄点绊索、陷坑,可不能嫌麻烦。”
刘宗敏不厌其烦的吩咐道“让前头的加快点,天黑前必须进山,到二道沟扎营。”
“得令!”哨总转身跑开,吆喝声在山风中断续传来。
刘宗敏拨转马头,最后望了一眼远处地平线上那座刚刚被他们洗劫过的城镇。
城镇里一片死寂,只有几股黑烟仍在袅袅升起。
他脸上没什么得意,也没什么怜悯。
征战半生,他对于这些事情已经看得很淡了。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必须在太行山里扎下根来。
这里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
往北,能够挡住后金在山西屯有重兵的宣大;
往东,能够进逼河北,甚至直接威胁北京;
往南和往西,这里又是保护他们大本营陕西和河南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谓是重任在肩,不容有失。
好在如今的后金内部也有问题,这才让他能够松口气。
清军若举大军而来,他们就化整为零,钻更深的山里避其锋芒;
清军若松懈或兵力分散,他们就伺机扑出去,咬一口肥肉回来。
靠着劫掠的一点点的物资,以及从河南、陕西那边零散补给,他们总还能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