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钟声余韵仿佛还在耳畔嗡鸣,多尔衮已回到自己的摄政王府邸。
这里原来是明朝某个亲王的府邸,如今稍加修缮,充作他处理政务和歇息之处。
书房内炭火同样烧得旺,却比那空旷的武英殿多了几分人气。
他屏退左右,只留最信任的包衣奴才伺候。
脱下那身象征权位的摄政王朝服,换上一件寻常的藏青色棉袍,多尔衮才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铠甲,眉宇间的疲惫便再无遮掩。
他在书房内缓缓踱步,脚下的靴子踩在厚实的毯子上无声无息。
“孤家寡人……”多尔衮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
曾几何时,他与阿济格、多铎兄弟三人同心,在父汗驾崩后的腥风血雨中相互扶持,虽也有磨难,但终究有最可靠的臂助。
可如今,阿济格和多铎皆殁于汉国人之手,他们手下的部队也被瓜分殆尽,即便是多尼手里的正蓝旗如今也非铁板一块。
环顾整个八旗,真正能让他毫无保留信任的力量,竟如此单薄。
“不能让济尔哈朗独掌山西军务。”多尔衮低声自语。
他回到书案前,提起笔,却又顿住。
直接派监军?
这太过明显了,很容易引发济尔哈朗及其麾下不满。
在粮草后勤上做文章?
可如今户部和钱粮全掌握在......
他脑海里闪过几个汉臣和旗下管事的名字,其中不乏与豪格或有牵连之人。
这无疑又是一摊浑水。
那些汉人士大夫们,把所谓的名分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豪格长子的身份在八旗中不算什么,可在那些汉官眼里却金贵的很。
最终,他写下几道命令。
一是给即将出征的镶蓝旗部队增拨一批火药、箭矢和粮草被服,先示之以恩,也好稳定军心。
二是让正白旗的一位甲喇章京以传令的名义前往宣大面见阿哈尼堪,申饬其守土不力之余,也令其务必配合济尔哈朗的行动。
另外,山西的一些行动,都必须秘报于自己,不得有误。
处理完这些,多尔衮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这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这摄政王的位子看似尊崇,实则就是坐在了火山口上。
内有虎视眈眈的兄弟子侄们,也有各地心怀不满的汉人;
外面还有李自成、张献忠,以及躲在南方的明朝小朝廷。
而最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那个远在海外、却一击便夺走他两个兄弟的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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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发出呜呜的尖啸,席卷着地上的沙砾,反复抽打在枯黄的蒿草和裸露的岩石上。
一队队人马正从山脚下的镇子方向涌来,汇入这条通往太行深处的小道。
队伍谈不上整齐,更谈不上彪悍。
这不过就是一股农民军而已。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衣衫褴褛,外罩着抢来的各式棉袄、皮褂,甚至还有明军或清军号衣的碎片,胡乱套在身上御寒。
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长矛、大刀、锈迹斑斑的腰刀、自制的弓弩,也有不少火铳,甚至还能看到几杆保养得不错的三眼铳。
队伍里零星的骡马拖着车,上面满载着鼓鼓囊囊装着粮食的麻袋、捆扎好的布匹、还有些锅碗瓢盆等杂物,压得车轴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