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北京的冬天一直都是那么难熬。
武英殿内,巨大的铜盆中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份凝结在空气中的寒意。
摄政王多尔衮端坐在御阶之下专设的摄政王座之上,身披玄色貂裘,内衬绣金蟒袍,面容沉静如水,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分列两侧的文武。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温润的玉如意,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座不久前还属于大明皇帝的宫殿,如今已经是后金的王宫了。
对于如今的女真人来说,成功入关并且占据了北京以及河北的大部分地区,固然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但对于如今的女真人领袖多尔衮来说,头疼的事情还多着呢。
“启禀摄政王,山西巡抚急报!”一名汉人通政使的声音打破了宫殿内短暂的寂静。
“闯逆李自成部将刘宗敏、田见秀等,纠集贼众数万,自晋南屡犯我平定州、乐平界,劫掠粮秣,杀害派驻官吏,裹挟人丁。”
“宣大总督阿哈尼堪兵力捉襟见肘,请朝廷速发援兵,并急调粮草!”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满语汉语混杂之中,多是烦躁与怒意。
曾几何时,是他们大金的铁骑肆意叩关劫掠大明,让天下都闻风丧胆。
可如今他们坐了北京,却乾坤颠倒,要开始头疼如何应付这些昔日他们看不上眼的“流寇”了。
想那李自成虽然丢了北京,主力西撤,但盘踞山西、河南部分地区的残部依然活跃得很。
这些狡猾的贼寇依托山西的丛山峻岭,时不时地便冒出来给他们来一下,搅和得后金五脏六腑不得安宁。
更要命的是,那些流寇随时可以从山里钻出来袭击他们,而他们却拿那些贼寇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的,太行山脉堪称天下奇险,便是聚兵十万也不是问题。
那些流寇平日里分开躲藏在各个大山之中,多尔衮不是没有派兵去过,但往往无功而返。
便是偶有战果,也不过是隔靴搔痒,对那些流寇来说不值一提。
依托着黄河,陕西河南的兵员粮饷能够源源不断地送入大山之中。
流寇们耗得起。
多尔衮眉头锁紧,心中烦躁不堪。
派兵不是问题,哪怕战果小点也没事,只要能够打上一仗,多少也能安稳一段时间。
可派谁去,那可就是个大问题了。
八旗精锐不仅需要镇守京畿要地,弹压北方新附之土,还要留下一部分坐镇辽东老家。
至于蒙古八旗,那些人虽然也善战,但这是去山西的山沟沟里打仗,那些蒙古人的骑兵可排不上用场。
至于那些汉人绿营,他们倒是合适,但他们的战斗力堪忧,还需要大将坐镇才行。
这就涉及到一个敏感的问题了。
派哪一旗的人马去?
派豪格的人去,赢了,功劳是他的,豪格的势力便能够趁此机会借机伸向山西乃至河南;
输了,折损的是两黄旗实力,自己难免被诟病,损失的也是八旗的力量。
可要是派自己的人去呢?
正白旗兵力本就吃紧,而京师重地,叶离不开自己的嫡系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