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多少带着点被打扰清梦的抱怨,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那工头模样的人转过头,脸上被汗水和灰尘弄得有些花,但眼神却精亮的很。
他打量了一下李大头朴素的衣着和手上的老茧,猜到多半也是吃手艺饭的同行,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对不住啊兄弟,吵着街坊了。咱们这是赶工,得趁着天没大亮、路上车马少的时候多干点。”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些钢轨:“铺铁轨呢!”
“铁轨?”李大头重复了一遍,却没办法理解这玩意是用来干嘛的。
“是啊,铁轨!就是给火车跑的道儿!”工头似乎看出李大头的疑惑,带着几分参与国家大事的自豪感解释道:“看见没,这两根钢轨只要平行铺好了,上头跑那铁家伙,叫火车!
这火车不用马拉,自己突突突冒着烟就跑,力气大得很,能拉好多好多人和货!王上亲自下令,要在全国都修好这铁路,把咱洛阳、邺城、长安,还有以后更多地方都连起来!”
李大头听得半懂不懂,但王上亲自下令的含金量他还是知道的,一下子就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小事。
只是火车???
难不成是烧火的车?
可这车都烧起来的还怎么跑?
那工头见李大头一脸茫然,甚至还带点“这怕不是骗傻子”的狐疑神情,不由得哈哈一笑,倒也不恼。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索性撑着撬棍,摆开了聊天的架势,要好好的给李大头科普科普。
“嘿,这位兄弟你还别不信,我刚听说时也跟你一个想法,这车还能自己烧火跑?怕不是要烧成个焦炭。”
工头声音洪亮,一边笑一边解释道:“可咱是亲眼在城东边山谷试验场瞧见的!好家伙,那么老大一个铁家伙,黑黢黢、沉甸甸的,就趴在两条跟这一模一样的铁轨上。它肚皮下头有个大炉子,烧煤!烧得那叫一个旺,里头的水滚得咕嘟咕嘟响,冒出老多白气儿,跟烧开了的巨锅似的!”
他比划着,试图用自己那贫瘠的词汇量来描绘那难以想象的景象:“然后啊,你就听‘呜——’一声,跟老牛喘粗气似的,接着就是‘哐当!哐当!’那动静,脚底下的地皮都在跟着颤!
你猜怎么着?那铁家伙,它就真的自己个儿动起来了!开始慢,后来越跑越快,顺着铁轨‘嗖嗖’地往前蹿,后面还拖着好几节大铁皮箱子,里头能装老多人,老多货!那烟囱‘突突’地冒黑烟,白汽从两边‘嗤嗤’地喷,那阵仗,啧!”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匠也插嘴,眼里闪着光:“对对!我在长安那边的工地听老师傅说,那叫‘蒸汽机’!说是烧开水,用开水那股子胀起来的劲儿,推着里头机关连杆,就能让轮子转!比一百匹马还有劲,还不会累呢!”
李大头听得一愣一愣的,烧开水推车子?
这道理他可完全想不明白。
他寻思着,水开了顶多把壶盖顶起来,就这点力气难不成还能推得动几万斤的铁疙瘩满世界跑?
不过看眼前这些工匠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这玩意还是王上亲自下令建的,怕是真的。
“这……这得费多少好铁啊?”李大头下意识地咂舌,他是锻工,深知好钢难得:“就为了铺这……铁轨?让那烧火的车跑?”
“嗨,这话说的,这天底下的东西都是王上的,既然王上说要建,那咱们就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