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
史可法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洁白的瓷器砸落在地，顿时四散而开。
他脸色瞬间涨得紫红，额角青筋暴起，双目圆睁，直直瞪着那位传话的汉国官员，仿佛在看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
“荒谬！荒唐！欺人太甚！我大明太祖皇帝苗裔，堂堂宗室贵女，何等金枝玉叶！尔等竟敢……竟敢以侧室之位相待？”
史可法很愤怒。
皇帝是如此的重视这次联姻，甚至为了不辱没汉王孙，已经打算在联姻之前将宗室女收到自己的名下，以正儿八经的公主之名出嫁。
要知道终明一朝，可从未有过联姻之事！
可现在汉国人竟然如此无礼，竟然打算只用一个侧妃就打发了！
这无疑让史可法深感其辱。
那汉国官员似乎对这般激烈的反应早有预料，面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稍稍后退半步，避开了史可法飞溅的口水。
“史阁部息怒。我王与朝廷诸公，深知贵国陛下美意，亦明宗室女身份尊贵。然我汉国王孙云昭殿下，早已明媒正娶正妃，夫妇和睦，国中皆知。
若强行休妻再娶，非但有违人伦，亦伤我汉国法度体统。以王室侧妃之位相迎，仅次正妃，享一切应有尊荣礼遇，已是权衡之下，能给予的最大诚意与优容。此非轻慢，实乃两全之策。”
“两全？呵！好一个两全之策！”史可法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讥诮：“尔等分明是恃强凌弱，仗尔船坚炮利，便如此折辱上国！尔等可知，我大明......”
“史阁部！”一旁的林副使见史可法情绪失控，恐其说出更不可挽回的话，急忙上前一步，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急道：“阁部！慎言！慎言啊！”
史可法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困兽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
林副使的提醒像一盆冰水，让他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了几分。
他又想起了陈三那句“若您那套真的那么厉害，您今日又何必站在这里？”。
他踉跄后退一步，直到伸手扶住了身后的椅背，这才勉强站稳。
脸上的怒红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那汉国官员见状，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史阁部旅途劳顿，情绪激动，下官理解。此事关系重大，非一次谈话可定。下官仅是传达长安初步意见。阁部若有异议，可待抵达长安后，可再由贵使团正式向我王及朝廷陈情。”
“不过依在下之见，汉王既已做出决定，便绝不会更改。”
“若是史阁部不愿，也可直接将此事略过，咱们就当这件事情从没发生过，如何？”
说罢，他再次行礼，转身离去，留下驿馆房间内一片死寂。
林副使看着史可法摇摇欲坠的身影，想说些安慰或愤慨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史可法缓缓闭上双眼，久久不能言语。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被疲惫和绝望所取代，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就像砂纸一般。
“出去吧。让我......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