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勉强透过依旧密集的雨云洒在海面上的时候，狂暴的风浪终于开始渐渐平息了。
次日清晨，精疲力竭却又心怀余悸的史可法再次登上了甲板。
天空尚未完全放晴，乌云低垂，海面依旧起伏着长长的涌浪，但已不复昨夜的狰狞。
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暴雨后的湿润，深吸一口气，只让人浑身舒畅。
低头看着脚下的大船，只见船身上下到处可见海浪冲刷的痕迹，但好在整体结构依旧完好无损，并不耽误他们的航行。
就在此时，前方海面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喷气声。
甲板上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距战舰约百丈开外的海面上，几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几个庞然大物的背脊缓缓浮出水面，黝黑光滑的皮肤在暗淡光线下泛着水光，那是巨大的尾鳍轻轻拍打海面，激起大片浪花。
“是鲸！抹香鲸群！”有年轻的水手兴奋地低呼。
史可法怔怔地望着那些在波涛中从容沉浮的巨兽。
它们的身躯是如此庞大，比他在长江中见过最大的船只还要大得多，但在这样庞大的大海上又显得是如此的和谐。
一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他想起了《逍遥游》中的鲲鹏，以前读的时候并不以为意，觉得那不过是古人的想象罢了。
直到如今亲眼所见，方才知其浩大。
“这鲸鱼真不错，捕回去能卖个好价钱！”
冯船长不知何时已来到史可法身旁，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远处的鲸鱼。
“传令！左满舵！护卫舰侧翼散开，占据上风位！捕鲸艇准备！炮手就位：换捕鲸炮！”
史可法尚未从巨鲸带来的震撼中完全回神，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给惊呆了。
只见随着冯船长的一声令下，整艘船立刻发出了一阵欢呼声，随后水手们各就各位，三艘战舰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鲸鱼所在的位置扑了过去。
甲板上，水手们的行动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一部分人奔向船舷，熟练地解开数艘挂在舷侧、比寻常救生艇更大更坚固的长艇的固定索；
这是捕鲸用的小船，等会他们会用这种船靠近鲸鱼。
另一些人则从专门的舱室里拖出沉重的、带有倒钩和长索的巨型鱼叉状武器：这是捕鲸炮的弹头。
更令史可法瞳孔微缩的是，他看到几名炮手迅速清理了一门位于船艏左舷的中型火炮的炮膛，然后从弹药库推出一枚特制的、前端带有巨大倒刺铁钩、后面连着盘绕在特制绞盘上、粗如儿臂的浸油缆绳的“炮弹”。
“这......这是要作甚？”史可法身侧一位年轻的明国随员失声问道，脸色有些发白。
冯船长抽空回头，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捕鲸！”
“这么大的一条鱼，够船上的兄弟们吃上好几顿了！而且鲸油可作灯油、润滑，鲸骨可制器，这可都是值钱的好东西啊！”
在海上漫长的航行中，捕杀鲸鱼可是一个难得的娱乐活动。
不仅如此，一旦捕杀到了鲸鱼，肥美的鲸肉能够让水手们大快朵颐，剩下的还能拉回去卖上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