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之后,负责此事的家老岛津忠广带着一脸挫败与难以置信的神情,再次跪倒在岛津光久面前。一同带来的,还有几支勉强打造出来的“仿制品”,以及那两把原品。
如今的它们已经被拆卸得更加彻底,每一个零件都被反复研究、测量、尝试复制。
“主公,”岛津忠广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将自己的脑袋深深的叩在地上:“臣等无能,汉军火枪之精妙,远超臣等预计。其枪管所用之钢材质地质地匀净如寒潭静水,韧性堪比百炼韧革,我藩炉火所出之铁,杂质颇多,淬炼之术亦难达其纯。”
他颤抖着手指向那些细小的机括零件,语气近乎绝望:“尤以这转轮发火之枢机为甚。其内簧片之弹韧,齿轮啮合之精密,微如毫芒却环环相扣,运转无滞。
我藩虽不乏巧匠,然打造之物,非卡涩难动,便是击发数次后簧力尽失,或齿崩轴弯......”
“便是这汉军所使用的火药,更是玄妙异常,臣等研究良久,皆不能破解之。”
结论是残酷的:以萨摩藩乃至当下日本普遍的技术水平,想要在短时间内逆向工程并成功仿制出堪用的汉军同级火器,几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这不仅仅是几个工匠技艺的差距,更是背后一整套冶金、化学、机械加工乃至标准化生产体系的代差。
岛津光久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案几下不自觉摩挲着刀柄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挥挥手,让家老退下,独自在昏暗的阁内沉思了许久。
几天后,他再次召集核心家老与岛津久章。
“仿制之途,已然断绝。闭门造车,徒耗钱粮,空费时日。”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面孔,眼睛里满是名为野心的火焰:“汉国之强,非仅刀利炮猛,乃其国势、匠艺、军制浑然一体,如巨鲲振鳞,已非我萨摩一隅可独立抗衡,甚或简单效颦。”
他略微停顿,然后话锋一转:“然天无绝人之路,强邻未必是死敌。汉国锋芒所向,在南洋,在中原,在台湾、越南,其势如潮,却尚未直接拍打我萨摩之岸。反观江户......”
他嘴角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幕府诸公,沉迷于太平幻梦,锁国令下,耳目闭塞,犹如暮年之虎,獠牙虽在,爪牙已钝。
彼等只知严防我等西南强藩坐大,何曾真正放眼海外,思虑这东海之外?”
一位保守的老家臣岛津久信闻言顿时眉头紧锁,忍不住站出来谏言道:“主公,还请慎言!江户毕竟是天下人之(指将军)所在,锁国之策亦为祖制。
我萨摩纵有不满,亦当谨守臣节,暗中积蓄力量才对。若公然转向海外强邦,购置军械,恐授人以柄,引来幕府猜忌甚至讨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