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声闷雷,在在场的众人心中炸响。
在他们的心中,萨摩武士向来以勇悍善战、不惧强敌自诩。
尤其在西南诸藩中,萨摩藩的军事实力和尚武精神一直备受称道。
此刻,自家倚重的大将竟直言己方与汉军差距如此悬殊,这让几位家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有人眉头紧皱,有人嘴唇翕动似想反驳,但在岛津光久沉静的目光下,终究没人出声。
岛津光久本人却并未动怒,反而神色更显凝重。
他深知岛津久章并非怯懦之人,其勇武与见识在藩内也是拔尖的。能让久章做出如此判断,汉军之强,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详述之。”岛津光久声音平稳,示意岛津久章继续说下去。
“哈依。”岛津久章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若论士卒单兵搏杀之勇武,我萨摩儿郎自幼习练剑术枪法,于山林险地奔走如飞,白刃近战,绝不逊于汉军,甚至可能略胜一筹。然而主公,如今的汉军,已过了拼个人武勇之时。”
他指向那两支转轮火枪:“汉军装备之火器,与我藩铁炮相比,可谓差距巨大。其不仅发射迅捷,无惧风雨,再配上汉军的火炮,可谓是挡者披靡。”
“两军交战之际,汉军往往先以火炮齐射,其威力可谓震天撼地;随后大军向前,火铳轮番齐射可谓延绵不绝。”
“反观我萨摩的铁炮队,装备不齐,射速慢,且受天气影响大,极不可靠。”
他又指向那套汉军甲胄:“其甲胄防护亦更精良,虽非全身重甲,但关键部位防护周到,且重量适中,不影响行动。
某观其军阵行进、变换、进攻撤退,皆号令统一,士兵步伐整齐,令将军如臂使指。
而反观我军,各队武士往往更重个人武名,临阵易各自为战,号令传递与协同远不及汉军严整。”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起海面上那些喷吐火焰的巨舰:“至于水战,差距更大。汉军战舰高大坚固,侧舷密布重炮,其炮术精湛,射程威力非我关船、安宅船可比。在海上,汉军舰队拥有绝对主宰之力。”
最后,他总结道:“故此,臣以为,若在开阔之地正面列阵而战,或以舰队海上交锋,我萨摩军与汉军相遇,胜算渺茫。
唯有利用我藩熟悉之复杂山地地形,以游击、骚扰、夜袭等非常规战法,或可扬长避短,对其造成困扰,但欲求决定性胜利,难如登天矣。”
此番长篇大论一出,让阁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海风穿过窗隙的细微声响。
良久,一位年长的家老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久章大人所言,虽令人难以接受,却……或许确是实情。当年朝鲜之役,明军的火器之利便已让我等吃尽苦头。如今汉军之火器、战阵,看来比之昔日明军,又是更上一层楼了。”
既然别人已经更上一层楼了,那么萨摩藩就要奋起直追。
会议之后,岛津光久即刻下达了密令:调集藩内最顶尖的刀匠、铁炮匠以及少数对“兰学”(泛指西洋学问)有所涉猎的学者,在一处远离城下町的隐秘作坊内,集中研究那两把捡来的汉军转轮火枪,不惜代价,务求破解仿制。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雄心勃勃的萨摩藩一记沉重的闷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