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阮文岳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汉人势大，非我一家可敌。为今之计，一是求援。再派得力心腹，携带重礼，潜入南边。不必奢求阮主公开出兵，但若能求得一些粮秣、箭矢乃至火药的暗中接济。
要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阮福澜（阮主）不会不懂，他只是碍于汉人兵威，不敢明助罢了。”
杜世敬点点头，这确实是条路子，虽然希望渺茫，总比没有强。
“那第二呢？”他追问。
阮文岳面露狠辣，语气冰冷地说道：“第二，便是我们也坚壁清野！”
“什么？”杜世敬一愣，一时间没明白阮文岳是什么意思。
阮文岳紧咬牙关，面皮上的肌肉抽动。
“粮食留在地里、仓里，等阮春带着人过来，到时候就是资敌！”
“青壮躲在村里，等他们到了，要么被掳去充作苦力，要么转头成为他们的士兵！”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他越说越快，即使在说服杜世敬，也是在说服自己。
“把河静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村寨的丁口、粮食、牲口、铁器，只要是能搬的全部搬进城中！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征发入营，充作辅兵或补入队伍！带不走的房屋、柴草，一把火烧了！把水井能填的填了，不能填的投下污秽之物！”
“这......”
杜世敬虽然悍勇，但乍一听到如此计划，也忍不住犹豫了一下。
“这...如此一来，咱们以后还......”
“以后？”
阮文岳惨然一笑打断了他：“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以后吧！”
“若是营破身死，这些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如今乃是非常之时，就当行非常之事！”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两军尚未开战，河静一带的百姓便已经遭殃了。
当关于阮春大军劫掠与河静叛军“自清”导致民生凋敝、流离失所的详细战报，由快马送至仍坐镇升龙城的越南总督郑成功案头时，这位年轻的征服者只是略微扫过战报，随后便将其搁在了一旁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上。
“看来局势在我。”
坐在下首的李恪见此情景开口说道：“既如此，估计逆贼旦夕可破了。”
“破不破倒也无所谓。”
郑成功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八千杂兵，若能因此激起河静叛军全力应对，甚至引得南方阮主侧目，便是物超所值。
至于他们能抢到多少，死伤几何，能否攻破叛军营垒......”
他轻轻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那本就不是他们该完成的任务，我也从未指望过。”
郑成功的话音落下，总督府的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隐约传来升龙城重建的叮当声。
李恪微微颔首，他明白自然是明白郑成功的意思的。
阮春那八千人的“大军”，本质上只是一枚被抛出去的棋子罢了。
他们的输赢根本无关紧要。
赢了，自然是天威浩荡，天兵强盛。
输了，那就是他们自己无能，还正好帮助郑成功削弱了这帮军头的实力。
左右都是赢。
“大木兄所言极是。”
李恪沉吟道：“只是阮春和这些叛军这么一闹，事后这河静一带，怕已是十室九空，遍地疮痍了。”
郑成功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俊秀而冷峻的眉眼：“那不是正好么？”
的确，一片打烂掉的越南，才是好的越南。
“守正兄，接下来的大波流民，还需要你多多操心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