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当冯越带着陈启明的“战报”来到徐闻面前,第一时间便迎来了徐闻的痛骂。
就像他痛骂陈启明那样。
“……混账!目无法纪!狂妄至极!”
徐闻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怒意:“冯越!你真是带的一手好兵啊!到底是陈启明长了熊心豹子胆,还是你平日里就是如此纵容部属,便宜行事的?”
“卑职管教无方,驭下不严,酿成此祸,请总督重罚!”冯越深深低头,不敢有丝毫辩解。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火上浇油。陈启明干的这事,往小了说是违抗军令、擅启边衅。
往大了说那更是大的没边了,直接把他一刀砍了脑袋都是轻的。
徐闻重重哼了一声,目光锐利的看着眼前低眉俯首的冯越毫不客气的说道:“罚?当然要罚!我会把情况速报汉王世子,在此之前,你暂停所有职务,给我在家中好好反省!”
“至于陈启明及一干为首军官、商人,命快船星夜抓捕,不用送到台湾,给我直接送回本土,由汉王和世子圣断!”
“是!谢总督。”冯越心中苏日安苦涩,却也松了口气。
陈启明怎么样他已经管不着了,但徐闻直接让自己停职,而不是把自己一起送回本土,这至少在某些方面给自己也开脱了。
没把自己一起送回去,这说明这件事就是陈启明一人的事情,而他这个都督最多就是个御下不严的罪过。
虽然严重,但不至于掉脑袋。
徐闻发完火,胸口起伏渐渐平复,但眉头却锁得更紧。他走到巨大的南洋海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越南的位置。
火是发完了,可现在这个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港口占了,炮也打了,如今再想跟郑主恢复如初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直接撤军?那汉国颜面何存?刚打出来的威慑瞬间变成笑话。
不仅仅是越南人,就连周边吕宋的西班牙人、暹罗人、乃至南洋各土王都会看轻汉国,以后汉国还怎么统领这万里海疆?
继续占领甚至扩大事态?那就真成了未经王命的国战了!
在没有汉王和世子的命令之前,谁敢接手这么一个烂摊子???
而且如今中原局势紧张,几方势力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台湾的舰队岂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越南就随意出动?
要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越南就坏了大事,到时候别说是别人了,就是他这个台湾总督都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徐闻是越发的对那个胆大包天的陈启明恨得牙痒痒了。
就因为他的擅自出动,如今让台湾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进来通报:“禀总督,南京来的郑森郑大人已到府外。”
徐闻眼中精光一闪,猛地转过身。
郑森来了?
他突然有办法了。
“快快有请!”
徐闻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吩咐。不多时,一身风尘仆仆却目光炯炯的郑森大步走进了议事厅。
“末将郑森,见过总督大人!”
郑森抱拳行礼,眼前的徐闻跟他是一个路子出身,都是世子亲卫,算是他的前辈。
他目光扫过一旁垂首肃立的冯越,以及厅内尚未完全消散的凝重气氛,心中有些疑惑。
“郑参谋一路辛苦,快请坐。”
徐闻脸上露出笑容,显得颇为亲切,示意郑森落座,又让人看茶。
他先是关切地问了几句南京与中原前线的情况,郑森也一一作答,同时也向徐闻说明了如今南明朝廷内部愈发紧张的情况。
眼下整个中原的所有势力都在摩拳擦掌,大战一触即发,郑森希望徐闻这个台湾总督能够尽快做好准备。
不说其他的,至少要在南明出现问题之前,保住南明朝廷。
听到郑森的话,徐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淡去,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冯越,冯越会意,躬身默默退出了议事厅,将空间留给二人。
“郑参谋此番来得正是时候。”
徐闻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郑森,随后有些难堪地说道:“台湾这边,眼下却出了一桩棘手万分、可能坏了大局的事情,正需一位胆大心细、身份妥当,且......”
他再次看了一眼郑森,表明他的身份特殊。
郑森放下茶盏,神色专注地说道:“不知是何事让总督大人如此困扰?末将若能效力,自当尽力。”
徐闻不再绕弯子,将陈启明擅自攻击越南升龙外港、目前造成军事占领局面、试图逼签条约的前因后果,简略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郑森听着,眉头也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