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抬眸看去。
这偌大的议会室中有两个门,一是专门供下人们进出的小门,通往茶水间,另一个则是供与会者进出的正门,连接着通往此处的走廊。
在这个时间点,且家族中其他人都被吩咐绝不能在会议室附近走动的情况下,走廊中传来脚步声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那名神秘客人终于到来。
部分靠近走廊的与会者听到脚步声,停下讨论,侧身看去。
其他与会者亦是意识到异常,纷纷停下讨论,注视着虚掩的正门的方向。
在一片寂静中,不急不慢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与会者们大多下意识屏住呼吸。
傲慢的禅院直哉看着在场众人的表现,发出无声的嗤笑。
而禅院直毘人依旧在喝个不停,甚至还打了个酒嗝,呼出逸散到整个议会室的浓重酒气。
‘这父子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加茂家家主用余光看向主座的方向,不由得轻轻皱眉,怀疑自己接受邀请的行为是否正确。
两个年纪不大的家伙,怎么比他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老头还不懂得看气氛?
好煎熬啊……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一样,议会室的门终于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抱歉,来迟一步,路上遇到一只有些难缠的咒灵。”
相当俊美的青年从门外走来,面露歉意。
他有着相当奇特的淡紫色波纹状眼睛,穿着看似朴素的素白长袍,但以加茂家家主近七十年的阅历,却能看出隐藏在这份朴素下的高贵。
‘像是欧洲那边神职人员穿的服饰,没有那些额外的装饰,但单从样式上看……’
加茂家家主愈发疑惑起来:
‘是教皇袍?世俗的教皇怎么会参与到这种会议里?’
或许是因为青年那超凡脱俗的气质与俊美到不现实的容貌,他没有对自己的猜想产生丝毫质疑。
他本能地觉得,青年就应该有这样的地位才是。
其他与会者亦是如此,在青年尚未说明身份时,便对其轻轻点头,甚至于出言表示理解,说着什么“晚来一些而已,没事的,待会我帮你关门就好”之类的话。
场面一度十分融洽,直到青年在禅院直毘人身旁入座,向门外招手为止。
在他招手的同时,一名被上百条淡金色锁链紧紧捆住的男人像是从门外飘入,捆住男人嘴巴的锁链松开,像是触手一样灵活地窜出,将门关上。
“哇,终于让我说话啦,可为什么带我来这种老头开会的地方啊~”
留着蓝色中长发的异瞳怪人大声嚷嚷着,将整张脸分成四份的缝合线随之蠕动,无比狰狞:
“抗议抗议,超无聊的,唔——”
它的话语被重重砸在脸上的锁链打断。
锁链灵巧地窜动着,将他红肿的嘴完全封住。
但在场的众人完全没有关注这锁链,甚至于没有关注怪人为什么会飘浮着。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刚刚的一切吸引。
在锁链去关门时,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异瞳怪人泄露的气息。
那种污秽而扭曲的气息。
“有人类智慧的……咒灵?”
加茂家家主的呢喃被淹没在数名与会者的惊呼中,无人听清。
诧异,警惕,乃至于惊恐。
纷繁复杂的情绪在议会室中蔓延,究其源头,便是已经飘浮到青年身后的人型咒灵。
残破的古卷、复原的书籍、长者的口述……
在一切他们所能得到的关于咒术的历史中,最为聪慧的咒灵也只有扭曲的简单灵智,压根不存在什么具有人类智慧的咒灵。
它们往往只会出现在睡前的恐怖故事里,像是“再不睡觉就会有咒灵变成人偷偷把你吃掉”之类,用来哄不听话的小孩子睡觉。
可如今,它竟是真实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开始担心起一个问题
——这是孤例?还是说,只是一个开始?
有人急着否定,有人陷入惊慌,有人觉得无所谓,而有一个人……
他还在喝酒。
“你路上遇到的咒灵还挺特别的嘛,顾问特使。”
禅院直毘人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放下空空的罐子,伸手梳理着长到肩头的大背头,用醉醺醺的语调说道:
“特地捆过来,是打算送我当礼物吗?”
“并非,只是时间有些赶,来不及做进一步的处理。”
“这样啊,倒是有些可惜……”
他低下头,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是在醒酒。
无人能看见的阴影中,他的眼神闪动,回忆起刚入夜不久后,霓虹各处的数名禅院家咒术师向他汇报的消息
——“接到总监部停止任务的指令,前来接替的是一名俊美的白袍青年,拥有轻易控制一级咒灵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