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本该休息的时间里,禅院家主宅的议会室中,却是灯火通明。
一张长长的矮方桌横放在房间的正中央,四周的十余张圆坐垫上坐满了人,不仅有禅院家中掌有权势的高层们,甚至连同为御三家的加茂家高层都在。
除却五条家外的御三家高层齐聚一堂,商讨着一件要事。
其紧急程度甚至让他们连饮茶的面子工程都没做,任由滚烫的上好茶水在身前变得温热,甚至冷却。
下人们一次又一次换上刚泡好的茶水,争吵的声音却一直没有停息,甚至是愈演愈烈。
“哈,你想要像五条家一样当总监部的狗就去当啊,何必在这丢人现眼!”
一名长相粗俗、脸上带疤的壮汉瞄了眼主座上的人,见其没有什么反应后,愈发嚣张地对对面的人骂道:
“你来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劝我们一起投降,好从你的主子那里换赏钱吧?”
“禅院甚一……你,你这个粗鄙的匹夫!”
留着白须的和服老者目瞪欲裂,想要拍桌而起,却悲哀的发现自己并无这个能力。
或者说,在抛去那同为“御三家”的名头后,如今的加茂家本就没有和禅院家坐在一桌谈话的资格。
从这次会议的座位分布便能看出。
能够参加这次小会的,最低也是准一级咒术师。
而加茂家的参与者除却他这名拥有家传术式“赤血操术”的一级咒术师外,只有四名靠着家族的名头强行拔上来的准一级咒术师。
剩下的十二名与会者,全部都是禅院家的人。
其中八名准一级咒术师,四名一级咒术师,甚至于禅院家家主的儿子都已经成为了准一级咒术师……
真是,令人羡慕啊。
加茂家家主深深叹息,原本挺直的腰不由得微微弯曲,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分。
他正室的孩子没有继承赤血操术,加茂家的一代不如一代,以后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到底,我们总得商讨出个对策,决定是照做还是婉拒。”
他懒得再去和这没有决定权的家伙叫板,抿上一口茶水,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冷意,不由得微微皱眉:
“关于总监部下达的将所有适龄儿童送到即将落成的‘学园都市’中,令他们接受十二年义务性质教育的指令,到底该怎么应对?
“我们托关系去问过总监部,给出的回应依旧是简短的‘照做’。
“这一代总监至少是姓‘禅院’的,别说你们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沉默。
诡异的沉默。
像是视频突然被按下暂停键,正在偷看四级听力材料的考生突然被监考员发现一样。
不仅是禅院甚一那莽夫,就连其他禅院家高层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像是被戳中痛处。
只有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直毘人面色如常,畅快地喝着手中的啤酒,捏扁的啤酒罐子堆在他的脚边,比矮桌子还高。
见状,加茂家家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素闻禅院直毘人“史上最开明家主”的名号,看他这幅样子老神在在的样子,不会总监部下达这新奇指令的背后,也有他的参与吧?
其他禅院高层找来加茂家的高层,是想借助加茂家的力量,强迫禅院直毘人与总监部沟通,进而尝试修改这道指令,继续保证御三家的超然地位?
但这也说不通啊。
他回忆着前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可越是回忆,越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年痴呆记错了。
在他的记忆中,递来的请帖上写的邀请人分明就是禅院直毘人,而在他们到来时,禅院直毘人也没有任何诧异或是抗拒的表现,反倒是大笑着欢迎。
若是被“逼宫”,他又怎会有这番表现?
一道同样老迈的声音响起,将他繁杂的思绪打断。
“对禅院家的疑问,禅院总监给出的回应也是同样的‘照做’。”
在禅院直毘人的眼神示意下,一名扎着高马尾的消瘦男人出声应答,隐晦提醒道:
“虽然他说这么做是为咒术界的未来发展考虑,但这完全说不通。”
的确,若是说得通才奇怪。
加茂家家主想到。
咒术界虽说是遵循天元大人的理念,为团结所有术师保护非术师而生的存在,但有一定地位的人都知道这东西是为谁服务。
——总监部,以及御三家。
总监部是咒术界的真正统治者,而冠有御三家姓氏的人在其中占据大多数席位。
总监部维护着御三家的特权,御三家则是给予总监部最大的武力支持和财力支持,两者相辅相成。
虽说近三十年来总监部的构成愈发僵化,甚至在内阁的一些人的指示下自成小团体,建立远超御三家规模的武装力量,并且不断加大对御三家的吸血力度,减少利益输送,可御三家只能受着。
——单一个家族的武力完全打不过总监部,人家愿意给你些面子已经很不错,还能怎么样?
但即便如此,御三家也是总监部的最大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