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每天攥着那块奖牌，拼了命地训练，朝着他们约定好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山海相隔，音讯难通。
可两颗往一处使劲的心，从来没偏过。
中国男篮抵达名古屋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细碎的小雨。队伍从成田机场转新干线到名古屋站，随行的翻译和当地接待人员举着牌子等在出口，身后跟着几家国内体育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拍素材。
队员们穿着统一的红色运动服，排着队走出站，个个身形挺拔，气度沉稳。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主教练钱程海，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严肃；他身后半步，跟着担任助理教练的高教练。
不知不觉，高教练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头发，背却依旧挺得很直。他穿着和队员一样的运动服，手里拎着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目光扫过陌生的异国车站，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次来日本，他心里一直揣着件事。出发前就听体委的人提了一嘴，说叶卫东在香江，这次亚锦赛，他带着香江队也来参加。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高建国愣了好半天，这么长时间没有一点消息。
当年这小子一声不吭就走了，队里找了好久，后来才断断续续听到点传闻，说他可能去了香江，甚至有人传言他出了意外，不在了。
高教练心里堵了很久，总觉得可惜——那么好的天赋，那么亮的一颗苗子，就这么毁了。
前几天到了广州转机，听当地体育局的人说，叶卫东现在在香江当演员和导演，拍了几部电影火得一塌糊涂，这次还组了支球队来打亚锦赛，热身赛还赢了韩国队。
高教练当时就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演员？他想过这小子可能混得惨，想过他可能还在打球，唯独没想过，他会去拍电影。
“老高，想什么呢？”钱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是不是惦记你那个老徒弟呢？我可听说了，这次他也来了，带着香江队。热身赛赢了韩国，挺邪乎。”
高教练收回思绪，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都是过去的事了。人家现在是大演员、大导演，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话虽这么说，他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包里侧袋里，还放着一副旧护腕。是当年叶卫东落下的，藏蓝色，洗得发白，腕口的松紧都松了。他收拾旧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的，本来想扔，犹豫了半天，还是塞包里带来了。
钱教练笑了笑，没戳破他：“小组赛碰不上，真要是都打进决赛，早晚能见着。到时候赛场上见真章，你可别手下留情。”
“那哪能。”高教练也笑了，“比赛归比赛，公是公，私是私。”
队伍坐上大巴，往酒店驶去。车里，队员们凑在一起闲聊，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到了叶卫东身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叶卫东也来了！就是当年咱们队那个天才后卫，上一届亚锦赛那会，他可是队里最年轻的！”
“我知道！我刚进青年队的时候，教练天天放他的比赛录像！说他变向节奏是国内独一份！”
“他不是跑了吗？听说去香江了，怎么还能来参加亚锦赛？”
“嗨，人家现在可不得了！拍电影了！叫什么《精武英雄》，火得不行，听说赚老多钱了！”
“真的假的？放着篮球不打，去拍电影？这不糟蹋天赋吗？”
“哎，要我说，这次幸亏老刘。因伤没有随队参加这一届亚锦赛。不然的话，两个人准没完。据说当年老刘的妹妹跟叶卫东关系很好，两个人差一点……”
坐在后排的穆铁柱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别瞎议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卫东当年那事，不怪他。”
穆铁柱是队里的老大哥，比叶卫东大好几岁，当年在国家队，俩人关系就很好，一个内线一个外线，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一开口，车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郭永林坐在旁边，叹了口气：“是啊，当年多好的苗子。要是没走，现在咱们国家队后卫线，哪用得着这么费劲。这次见着，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高教练坐在前排，听着身后队员们的议论，没回头，也没说话。他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玻璃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脸。他也想知道。这么长时间不见，那小子，到底变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