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队坐的大巴驶进酒店停车场,全体队员依次下车办理入住。按照赛事安排,所有参赛队伍都住在同一家酒店,只是楼层不同。中国队在八楼,香江队在五楼。
进电梯的时候,随行的领队特意叮嘱:“都注意点纪律。没事别往楼下跑,也别随便跟其他队伍的人接触,尤其是香江队。叶卫东身份特殊,你们别私下往来,有什么事,跟队里说。”
队员们纷纷点头,心里却都有点好奇。毕竟是传说中的人物,谁都想亲眼看看,当年的天才控卫,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当天下午,中国队去比赛场馆适应场地。
训练馆分主副两个场,中国队主场,香江队副场,中间隔着一道通道。
高教练带着队员热身,练了大概半小时,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拿着水杯去通道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刚拐过拐角,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深蓝色的训练服,身形挺拔,手里抱着个篮球,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他低着头走路,脚步很轻,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似乎比以前更壮实了些,也硬朗了些,可那眉眼,那走路的姿势,高建国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叶卫东。
叶卫东也听见了脚步声,抬头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四目相对。狭窄的通道里,光线不算亮,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当年在燕京第一机械厂的篮球场上,他天天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喊“高教练”,犯了错就低着头挨训,赢了球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后来他突然就消失了,杳无音信。高教练无数次想起他,有心疼、有气,有恨,有惋惜,也有惦念。
可真到了见面这一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还是叶卫东先开的口。
他微微躬身,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高教练。”
就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三年的旧时光。
高教练攥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比当年成熟了,也沉稳了,眼神里没了当年的桀骜,多了些深沉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本来有一肚子话想问,想问他这两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怎么就拍上电影了。
可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这里不是燕京,不是训练馆。周围人来人往,都是别的国家的队员和工作人员。他是国家队助理教练,叶卫东是香江队的人,身份敏感,多说多错。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是标准的官方客套:“叶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叶先生”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把两人的距离拉远了。叶卫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知道规矩,也懂分寸。“高指导别来无恙。”他微微颔首,“国家队这次来,冠军稳拿了。”
“尽力而为。”高教练淡淡道,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篮球上,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你……球还没丢下,挺好。”
就这一句话,叶卫东的心里猛地一酸。这么多年,老高还是第一个跟他说“挺好”的人。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通道那头传来了脚步声,是中国队的队医走了过来,看见高教练,喊了一声:“老高,钱指导找你,说战术的事。”
高教练“嗯”了一声,最后看了叶卫东一眼,没再多说,侧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飞快地把手里攥着的那个旧布包,塞进了叶卫东手里。动作很快,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没人看见。
布包小小的,带着体温。叶卫东攥在手里,指尖微微发麻。他站在原地,看着高建国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通道拐角。很久,他才低下头,慢慢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副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护腕,还有一小包用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来,是燕京的桂花糕,用油纸裹着,还带着点淡淡的甜香。
是他当年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叶卫东攥着那包桂花糕,站在空荡荡的通道里,鼻子有点发酸。这么长时间没见。他以为所有人都忘了他。没想到,老高还记着。
他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转身走回了副场馆。
场馆里,香江队的队友们正练着投篮,见他回来,纷纷围上来:“东哥,刚才那是谁啊?看着像中国队的教练。”
“嗯,以前的教练。”叶卫东淡淡应了一句,拿起地上的篮球,拍了两下,“别偷懒,接着练。小组赛不好打,想在这次亚锦赛走得更远,就得拼。”
小伙子们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回场上继续训练。没人看见,他们东哥转身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