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撞破了蛇岐八家一直打算掩藏的那层名为猛鬼众的阴暗之后,路明非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三人组手底下的那些归属于他们能直接调动的执行局专员们……若有若无的视线多了不少。
很难说是在担心他们的安全,还是隐藏的更小心了,怕他们挖出更多东西。
这个问题几乎不用思考,源稚女那天晚上应该没有说谎,他的诚意让路明非认可。
在执行局抱着探秘的心思当差也说得上有好有坏了,坏的地方就是一举一动都被这些人盯着,好的一面就是他们的确是在锻炼。
路明非的确是在实践,也见了不少黑道里的事情,和他预想的有些出入……因为执行局其实也不是专门为了追杀危险混血种而成立的,各种大事小事,都是需要执行局出面,派人去落实。
执行执行,说白了就是跑外勤的,上到屠龙,下到村口小卖部没交保护费,都得执行局派人去处理。
举个例子,一家正常经营的酒吧,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突然被一群黑道分子闯入,要求上交保护费,酒吧经营人出面说保护费交过了,可那帮黑道分子却说你们的保护费没交到我们手里。
这里的具体意思,其实不是在说酒吧没交保护费,而是这个酒吧被另一个黑道帮派盯上了,这群找事的家伙真正目的不是酒吧,而是酒吧背后的那个帮派,接下来就是酒吧经营人请自己上缴保护费的那个黑帮代表出面,来和这群家伙详谈。
这样的事情很常见,就算是再正规正义的组织都是有派系分别的,都会因为利益问题大吵一架,更何况本就是由一堆被正常社会排挤的渣滓们组成的黑道?
而黑道又是个什么作风呢?法律上规定允许黑道注册,是,这没错,但不代表着黑道就是什么行事风格正大光明的组织了,暴力才是黑道的底色。
两个利益冲突的帮派,谈不拢是很正常的情况,约好了地方、不动用热武器的前提下大打一架都是极其常见的。
但在谈判彻底破裂之前,就是路明非等人的介入时机,也就是他们的工作,调停矛盾和压制矛盾。
他们会穿着得体的黑西装,沉默的在两个帮派之间坐下,露出西装内衬的恶鬼花纹,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刚才还要打生打死的一群人立刻就会回归文明,礼貌的起身鞠躬,有序离去。
可这样只是一时的,他们迟早会因为利益问题打起来,而本家能做的无非是把这个爆发时间延后,以及为矛盾双方挑选一个解决问题的地方,在损失达到红线之前及时制止,并宣判某一方的胜利。
这明明只是黑道里的事情,若是不出意外,本部三人组这辈子都不会接触这些低劣又无趣还根本无法和平解决的事情,可事实就是他们人在日本,蛇岐八家给了他们一个实习的工作,便开始接触这种无穷无尽的腌臜事。
砰!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来人顶着一头灿烂的金发,脸上全是汗水,那天蓝色的眸子一个睁着一个闭着,或许是汗水蒙了眼。
“回来了?”路明非递过去一杯冰饮,若无其事地和恺撒聊了起来,“具体是什么事情?”
“那些傻逼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找了个欧洲黑手党当靠山,所以才敢拖了三个月的保护费不交,我都找上门了还是一副神气模样……日本人洋洋得意的模样可真好笑,明明站起来也得仰视我,非得找个地方坐着仰视,假装我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他给我个眼神都是赏赐,呵!”
恺撒摇着冰块,一阵叮叮当当,满脸不屑。
“然后呢?”路明非又问。
楚子航从恺撒身后走来,大热天的脸上半点汗珠没有,冷酷道:“在他们往我们的酒杯里撒尿之前,恺撒一枪打穿了他的老二,对方立刻疼的满地打滚。”
“但这就是最有效的方法。”恺撒低头看了眼手机,一条转账记录闪过,“你瞧,他不仅把保护费都补交了,还额外给了我一笔钱。”
路明非连连摇头:“家门不幸啊,赔了老二还付了钱……”
“他应得的!”恺撒昂头将冷饮喝尽,杯底只剩冰块,“我看过他的资料,那个该死的家伙干的事情没一件能上得了台面,就单单逼迫良家妇女下海这一点,他就够死一百遍了。”
“就你这性格还当过牧师神父呢?”路明非打趣道。
“所以我现在不当了!”恺撒用力砸了一下桌子吼道。
“好啦好啦,知道你对于神父的理解异于常人。”路明非连连拍着他的肩头安慰。
楚子航眉头一蹙:“异于常人?”
恺撒冷哼道:“所有人都认为神父的职责是传播神的教诲,替神宽恕罪恶……我只觉得神父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人渣通通送去见撒旦!”
“今晚出去吃点东西?我看好了地方。”路明非挑了挑眉头说着,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可疑。
可他现在突然说这种话就很可疑。
他一手搭一人的肩膀,将恺撒和楚子航两个人都勾住,低声说:“正好恺撒火气大,我看得那个位置包管冰凉!”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见了困惑。
时间快进到傍晚,下了班的路明非换了身在夜晚不显眼的衣服,恺撒和楚子航同样是类似的穿着,三人并肩子出了门,漫无目的的在路边游荡,活脱脱三个游手好闲的流子,其中一个还染了一头金毛。
楚子航低声说:“位置定在了哪里?”
“不重要,等会儿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两口。”路明非低头看着手机,一点点的计算时间。
“到底要干什么?神神秘秘的?”恺撒问道。
“我听说欧洲的贵族老爷们都喜欢圈一个大场地,找了个空档就要来一次酣畅淋漓的狩猎,而狩猎又是个耐心活,恺撒你应该是不会打猎的吧?”路明非反问。
恺撒顿时就不爽了,眉头紧皱:“狄克推多是什么刀你知道吗?它可是我最爱的猎刀!直来直去,一刀就能把狮子的脑袋割下来……不像你,损我没耐心都要拐弯抹角。”
“我已经很直来直去了。”路明非笑了一下,将地图上的标点放大,“目标地点于我们的直线距离是三公里,周边有一栋大厦,大厦顶层有一把组装好的MK11,弹匣里压满了炼金子弹……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恺撒俨然有些懵了:“你想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今晚是个狩猎的好时候,你不是说你很有耐心很会狩猎吗?证明给我看。”路明非顿了顿,“到时候,视野会很差,目标离你最近的时候,也距你有三百米开外,你有把握吗?”
“你以为我是谁?”恺撒咧嘴一笑,显然是有信心得很。
但路明非没什么信心,如果真的像是源稚女所说的那样,一杆狙击枪,还要不了对方的命。
楚子航看了眼繁华的街道:“目标是谁?值得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动手?”他没有质疑路明非“突如其来”的狩猎,他相信路明非分得清楚轻重,真要不和任何人商议就动手,路明非肯定是有说法的。
“猛鬼众,王将。”路明非说,“抱歉这几天瞒着你们,我和某个……神秘的家伙有了些接触,谈好了合作,一切顺利的话你们今晚就会见到他,到时候别惊掉了下巴。”
“神神秘秘的……”恺撒那双天蓝色的眸子稍微眯了一下,“猛鬼众的王将?这是猛鬼众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