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君在看什么?”
“看我师妹。”
“路君的师妹的确美如天仙。”
“太漂亮了容易惹麻烦,尽管她本人的性格足以挡下大多数不必要的事情,但有时候也得师兄出马帮她摆平。”
路明非拿起一根筷子,一边拨弄一边说:“从你刚才的那些话里我悟出来了一个道理,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源稚女不解道:“什么道理?”
“猛鬼众里的家伙不一定都该死,但要是蒙着眼睛杀一个放一个一定会有不少漏网之鱼。”
“路君想说什么?”
咻——
一缕破风声划过,轻飘飘的,无迹可寻。
源稚女的发丝被撩起了一瞬,他的眼中已经是一片金辉,却在惊恐之余透露着难以置信的色彩。
那根筷子从源稚女鬓角的发丝间穿过,落在源稚女身后,落在那一直佝偻着身子躲在兜帽之下的那人面前,深深没入木桌的纹理之中。
“那边的,龙王都勉为其难当了一次拉面师傅了,你就勉为其难地当一次洗碗筷工吧!”路明非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我会付你钱的!”
樱井明惊恐地望着插在自己面前的筷子,他在此之前完全没感应到有什么危险!
而路明非的声音悠悠传来,是蹩脚的日语,却清晰地表达这路明非的意思。
“桌子你赔,就当是你眼睛和心都不干净的赔礼了。”
源稚女收敛震惊,转而微笑:“樱井君,你最好按照路君说的去做。”
“是!”樱井明连忙起身,收走了路明非面前的碗筷,这个过程中他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神秘的家伙。
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得懂源稚女的那些举动,能被大人以这种态度对待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小角色,甚至可能是一位心怀大爱的本家执法者,对方不会和源稚女动手愿意谈,但不代表着对方就能看得起他这种小人物了。
“樱井君刚从学校里逃出来,就连衣服都是临时借的,身上不可能有钱。”源稚女笑道,用筷子筒压下一叠现金,“我替他赔了。”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我已经让你赔过了。”
源稚女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那缕发丝已然顺着风飘走了。
等到樱井明走远了,路明非说:“我讨厌这样的人。”
“那样的人?”
“他这样的人。”
“本家的杰作,他们巴不得所有的鬼都变成樱井君这种样子,就算心底有不可告人的欲望也不能展露半分,就算是身死也不能有任何暴起反抗之意。”
“不必把一切过错都推给本家,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路明非说,“有些欲望有就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恰恰就是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昏脑子的家伙,一朝得势就想着翻天,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你觉得之后会发生什么?”
源稚女说:“樱井君会在某个时刻找上门。”
“你会阻止吗?”
“不会,他的欲望已经被放大了无数倍,我会在他得手后观察他的反应,如果是懊悔了,我会劝慰他,如果沉浸,我会杀了他。”
夏弥望着天边稀薄的雨水,朝着路明非大大咧咧道:“师兄你们聊什么呢?雨都小了。”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路明非说。
夏弥当场震怒!气鼓鼓的把脸扭到另一边!
“真羡慕啊。”源稚女不清不楚的感慨了一句。
谁也不知道他在羡慕什么。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记得管好你的手下,我可保不准到时候刀会落在谁身上。”
源稚女苦笑了一下,却并未接话。
首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欠路明非一个人情,其次他也不能保证能管好手下。
樱井明回来的时候,就只看见源稚女一人坐在棚子底下赏雨。
“大人,他们……”
“他们不是本家的人。”
“我知道了。”樱井明点点头,心底的大石头落了地。
源稚女背对着他,轻飘飘道:“收起你的那些龌龊心思,他很善良也很有分寸,能看在你的特殊情况上饶了你一次,但不代表着他会饶了你第二次。”
樱井明紧握拳头,额前的青筋暴起,他体内翻滚的龙血被这句话翻起了一阵激荡,血管里仿佛有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随时会跳出来
“不要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源稚女看都没看他,“你大可追上去,但你能否完整地回来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
“大人并没有见过我出手,为什么要如此贬低我呢!”樱井明愤愤道。
源稚女哑然失笑,他现在觉得路明非还真是一点都没说错,前半生被深深禁锢的恶鬼,一朝得势之后便狂妄得一发不可收拾,可那恶鬼却并不知道他曾经所看见的那片天空只是一个剪影,井底之蛙在跃出枯井之后,所看见的依旧是那轮被束缚的月亮,却看不见于月亮身后冷漠注视着一切的火热恒星。
“路君刚才的那一击还没能让你清醒吗?”
“……”
“樱井君,我们不过是靠着一点残羹剩饭苟活的恶鬼,是黑暗里卑贱又低劣的老鼠。”源稚女顿了顿,“蛇岐八家的少主是能晒死我们的天照命,路君则比他更可怕。”
那是连天照命都不敢企及的东西,只能假托天照二字,意图染指那惶惶不可企及的宏伟和高温。
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毫无疑问,那是一颗炽热的恒星。
可恒星哪里会在乎它会在不经意间杀死几只老鼠呢?它不过是投下了光和热,找寻着它觉得有意义能存在的东西,其他享受到光和热的家伙,不过是顺带。
何谈炽热?实则冷淡。
它冷漠的注视潜藏在皎皎明月之后,无奈井底之蛙只活在深夜,便把月光当成了此片天地唯一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