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没理会过那些母象龟,我也没理会过那些女人。”源稚生毫不避讳,“家族会议上有聊过如何延续源家血脉这个话题,由于我没有这方面的兴致,他们还考虑过采集我的精子去造试管婴儿呢,不过也都因为种种原因不了了之了……我觉得,源家到我这里就该结束了,就像是平塔岛象龟到乔治这里也该结束了。”
恺撒抓着关键点道:“什么叫种种原因?”
“最根本的一点就是,那些老家伙们认为试管婴儿不配也无法继承源家的高贵血统。”源稚生耸耸肩,“听起来很可笑?我也觉得可笑。”
“你刚刚还说你有个弟弟,他呢?”
“大概死了吧。”
“哦,抱歉,你也不容易。”
“没什么。”
源稚生摆摆手,脸上的神情陡然变得有些奇怪,不能说是悲伤,也不能说是沉痛,更说不上是开心愉悦,只像是各种情绪在他这张帅脸上杂糅到了一起,一时间叫人分不出来他是在难过还是在开心,亦或者是释怀。
恺撒偷偷瞥了一眼楚子航,心下纳闷,怎么有人脸上能有这么丰富的表情,而楚子航脸上永远都是那种冷的比冰山还冰的神色。
“源稚女,他是你弟弟?”
路明非语不惊人死不休,陡然发了话。
一时间,源稚生愣住了,瞪着一对大眼珠子看向路明非,良久后才点了点头。
“那你弟弟不是没死嘛~看开点啦。”路明非拍拍他的肩膀。
没等源稚生反应过来,恺撒倒是不解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哦,这个啊,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今天去执行局抓内鬼的时候知道的,那个内鬼临死前说了个龙王自称源稚女,我正好听见了。”
“龙王又是什么东西?”恺撒的眉毛很有波澜感的皱着,那叫一个情绪丰富复杂多样,“你跟象龟出去一趟遇见了不少事情啊。”
路明非连连点头:“还真是,龙王就是那个制造了爆炸抢走蜘蛛切的家伙,不过路途中又把刀还了回来,一来二去死了好几个人,结果他还把刀还了!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说这些话的时候,路明非那对眼珠子鬼精鬼精的朝着源稚生瞥,谁都知道他是在阴阳怪气了。
源稚生苦笑了一声:“他是在报复我。”
“你们兄弟感情不好?”路明非道,“难道说是什么小说里的那种剧情?源家家主的大位只有一人能继承,于是相依为命的两兄弟为了权力开始反目成仇?”
“不,不是。”源稚生摇着头,“路君有一点说对了,我和稚女自小就相依为命,但其他的都说错了。稚女没有当家主的才能,从来都不在家族的考虑范畴之内……其实我也是,我也没有这方面的才能,但源家只有两个后裔了,稚女比我更不适合,于是我就是唯一的继承人。说来也不太合适,我长在一个小山村里,看着奥特曼长大的,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混黑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混黑道的都是坏人,而我要成为正义的伙伴。”
源稚生说起话来渐渐没了什么条理逻辑,倒像是想到了什么就开始说什么。
心乱了,嘴也就乱了。
楚子航轻轻敲了两下桌子,看着路明非:“什么叫龙王?什么叫做兄弟感情不好?什么叫做报复源君?解释一下。”
源稚生没让路明非开口,摆摆手,深吸一口气道:“事到如今,这些东西也没必要隐瞒了。”
一旁的恺撒和楚子航立马就像是上课听讲的好学生乖宝宝,顿时安静了。
源稚生在沉默中,说起了一个有些老套的故事。
“日本的混血种世界看似是被蛇岐八家完全掌控,实则不然,混血种嘛,大家都理解,有稳定的就会有不稳定的,但由于文化或者是血统的问题,日本的不稳定混血种格外多,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本家的人总结了很多经验,能在一个混血种小时候分辨他是稳定还是不稳定。”
“稳定的就相安无事,不稳定的就被打上‘鬼’的标签,因为他们总会在某个契机堕落成择人而噬的恶鬼。我的血统是天生稳定的血统,而弟弟稚女的不是,稚女是天生的恶鬼。”
源稚生昂起脸,神色有些木然:“我在十六岁后回归了蛇岐八家,加入黑道,从事的第一份工作是……斩鬼者。斩鬼者,顾名思义,就是本家特意派出去杀掉那些堕落之鬼的人。”
说到这里其实大家心里就都门清了。
恺撒一针见血道:“你杀了你弟弟。”
“是,我杀了稚女。”源稚生嘴唇发白,“他自小就是个有些娇弱的性子,说是男孩,更像是女孩,听说我要离开大山,去东京这种繁华的大城市,伤心的两天没吃下饭,送我离开的时候还要硬挤笑脸,一边哭一边笑说祝哥哥一路平安,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他却搞得好像是生离死别……这样一个人,看着青蛙死掉都会哭的停不下来的一个人,居然是天生的鬼。”
“我的确不是一去不回……我很快就回去了……我其实经常回去,但又很忙,每次回去只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就走了,直到某一天夜里,那个小镇的第一个杀人案被拿到了我的办公桌前,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个少女失踪案,疑似危险混血种杀人,斩鬼者出面处理。我给稚女买好了礼物,抱着复杂的心情跑回山里。”
少年穿着考究的黑色风衣,体面的不像是从山里走出来的泥腿子,内衬里不仅有黄金,也有怪异恶鬼的花纹,华美森严的装饰却并未改变他的底色,他除去那些高大上的身份之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哥哥,思念弟弟。
他踏着风和雨回到了那个小镇,心里却想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些名字的主人毫无例外都失踪了,或者说,都死了。
那些人他都认识,小镇上只有一所小学,一所中学,同辈人们都是同学,有一两个甚至源稚生以前青春期时暗恋过的女孩,也有几个是暗恋源稚生的女孩,那些人喜欢看源稚生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给他递水,少年的薄脸皮每次都让他低着头从她们身边跑开。
他是来复仇的,这个突然出现的失控的混血种毁了他珍视的前半生,甚至还威胁到了他的弟弟,他怎么能不带着狰狞的愤怒归来呢?
源稚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回来了,他淋着雨,将礼品从窗口丢进了弟弟的房间,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像一只雨中潜行的花豹,穿越了熟悉的小径,收敛爪牙,压低身形,潜藏在雨水之中。
等到落日把大地晒成了黑色,月亮探出了头……源稚生在少女群中找到了目标。
目标将自己打扮成云中绝间姬,嘴里咬着锋利的刀片,深吻那个离她最近的巫女,然后割开了对方的喉咙,露出了嗜血又癫狂的笑!
源稚生用蜘蛛切将云中绝间姬钉死在了一口枯井之中,她并非是“她”,而是他,这是个男人,或者说是个男孩。
是个外表和内在都很像女孩的男孩,也就是他弟弟源稚女。
源稚生带着狰狞的怒火而来,也的确放了一把大火,烧了弟弟的一切,也把埋藏了弟弟的那口枯井烧成了残垣,可他却像是丧家之犬一样逃走了,淋着暴雨连夜从山里逃走了。
“家门不幸啊——”路明非感慨着摇了摇头,“你现在后悔了?”
“我的确后悔,后悔自己没能在出现第一个死者之前杀了稚女。”源稚生幽幽道,目光冷冽,醉意上了头,他的目光却丝毫不迷离,倒像是出了鞘的宝剑钢刀,“作为斩鬼人,我的职责就是要我斩杀恶鬼,我的弟弟生来就是恶鬼,我和他都无法改变这种事实。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他上路,便是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该做的也是再杀他一次!”
源稚生的嗓音顿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戾气,可一腔坚决的下方,却垫着一层深深的悲哀。
“正义的伙伴不因亲情而动摇!真了不起!”恺撒举杯示意,“我敬你!”
源稚生和他碰杯,看着清酒里的倒影,那是一张和弟弟很相似的脸。
正义的伙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