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把东京晒成黑色之后便走了。
这座城市不会在乎有多少志得意满的人来了,更不在乎有多少失魂落魄的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一条很可能十几年的保护费都不会上涨的街区,其中的某家普通的小馆子里,迎来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客人。
在东京,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并不少见,毕竟是繁华的大都市,来往旅游的外国友人,以及某个驻地的军队……总之,在这里外国人并不少见,但眼前这位金发碧眼的老外一开口便让老板目瞪口呆。
无他,对方说的不是英语,而是中文,还带着一点地地道道的BJ口音,但这里是日本,老板能听出他是在说中文,却听不懂他嘚吧半天说了些什么玩意儿,对方显然也明白这点语言不通的窘迫,干脆大手一挥,回头把另一个亚裔冷面小哥喊了过来。
那冷面小哥上前,和老板对峙,什么话都不说。
因为其实楚子航也不会。
尽管他不知道恺撒为什么会把他喊过来顶上,但他这人就这样,先别管为什么喊楚子航,只要楚子航觉得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他或多或少会出手帮你一把。
“该死,楚子航你怎么也是个不懂日语的?”
“这是什么很值得让你惊讶的事情吗?我是中国人,又不是日本人。”
“可你用的不是日本刀吗?我以为你很懂日本文化呢!”
“我并不懂日本刀,我用的刀术是我在少年宫学的,俗称的速成。”
这话说的恺撒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其实坐在后面的还有两位是能上来沟通的,一个是源稚生,本地人,另一个是路明非,曾几何时是个二次元。
但眼下的情况是源稚生失魂落魄面色复杂,明明穿的很考究,可他所表露出来的气质却隐隐透露着一些羸弱,这样的源稚生是恺撒和楚子航从未见过的,而且恺撒暂时还有点看不上源稚生,不想和这个失魂落魄的家伙扯什么闲话,干脆就过来点餐了,可没想到在语言这关犯了难。
那要不把路明非拉过来呢?
也不太行。
路明非是个话多的,这段时间憋久了,目前他正和源稚生单方面聊的起劲。
一个说什么都毫无反应的源稚生在哪儿,路明非都能聊得格外畅快,要是叫路明非过来点菜,面对一个会说话而且还语言不通的,鬼知道路明非能和对方侃多久。
最终恺撒选择了老套的办法——在手机上打开翻译软件。
不论具体过程怎么看,反正东西是点好了。
恺撒回过头,却见那一张普普通通的方桌上,坐着三个穿着考究的男人。最为冷淡的当属其中的某个狮心会会长,他冷着脸翻菜谱,明明一个字都看不懂却好像是在拜读什么惊世大作,最为沉默的则是源稚生,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是路明非一直冲着他嘚吧嘚吧嘚,他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最让人绷不住的就是路明非了。
他的黑色大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了里面那套卡塞尔学院风格墨绿色内衬,一根花纹领带沾满了血迹,据他本人所说是近距离观摩了一下日本武士道的传统被溅上的,神色轻佻看着像是在打趣,正和源稚生说些什么,尽管源稚生没理过他,但他依旧说得很起劲。
恺撒从隔壁桌拉了张凳子,礼貌地回绝了来找他要手机号码的日本JK,毫不犹豫的加入了进去。
刚凑近他就没绷住。
“象龟,你觉得呢?”路明非诚恳道。
恺撒别扭的挑着一侧眉峰,看了眼源稚生,憋了会儿笑,插嘴道:“路明非为什么喊你象龟?”
源稚生可算是有了点反应,有气无力的眨了眨眼睛:“路君睡醒以后就管我叫这个了,毫无根据。”
恺撒耸耸肩:“他睡醒以后一向擅长发散思维。”
高情商:擅长发散思维。
低情商:梦到哪句说哪句,就像是吃饭时就能聊到今晚会拉什么颜色的屎。
几瓶清酒和几碟小菜被服务生小妹端了上来,普普通通的姑娘,小脸通红,一走进了才发现这四位各有各的帅气,而且还难得凑在了同一张桌上。
恺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源稚生斟满,再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言简意赅:“我只想喝水。”
“你是只愿意喝水,甚至巴不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只喝水。”恺撒说。
“这难道是一种错事吗?酒精伤脑,饮料伤身,咖啡因伤神。”
“真理制造机又在倾吐真理了。”恺撒阴阳怪气道。
楚子航面无表情懒得理会他,朝着源稚生说:“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喊你象龟。”
“孤独的乔治,我猜得到。”源稚生说,“世界上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据说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动物……呵,依我看,过不了几年它也要老死了。我只是不明白路君为什么会突然把我和乔治关联到一起。”
恺撒举着酒杯晃了晃:“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路明非为什么会知道孤独的乔治……你还有这方面的知识?这是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该知道的吗?”
路明非义愤填膺:“什么不学无术?不要污蔑好人!”
“不是不学无术还能一学期挂七门科还不让补考?”
“我那是不学无术嘛!我那不是出勤率太低了吗!”路明非被气得把脑袋扭到一边,冲着桌上的小食指指点点,“你们日本人真小气,就上这么点玩意儿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楚子航熟练地忽略掉了这两位,转头和源稚生说:“或许是因为你是你们家族中的最后一人?”
“我想也是。”源稚生点点头,和楚子航碰了一下杯子,只不过他杯子里是酒,楚子航杯子里是水,“路君的联想能力很好,尽管我知道乔治,但在此之前我也并未联想过我和它还能有什么相似之处。”
路明非随意笑了笑,对于这点奉承或者礼貌性质的夸奖就直接应下了。
喝了些清酒,度数虽然算不上高,但也有着微微的后劲。
平常时候,这么些许后劲,源稚生连手指头都不用抬,龙血自然而然就帮他消磨掉了,可现在的情况是他刻意压制了体内躁动的龙血,任由那些余韵上扬。
这不是一件好事,酒精会麻痹人的大脑,像源稚生这样的人,身上不知道背着多少事,一件件的堆起来比富士山还要高还要重,稍有不注意便可能酿成大错。
可今天算是特殊情况,一些事情他交割给樱了,只想暂时放空一下自己,好好想想事情,好好理清楚脑子里的浆糊和毛线团。
“仔细想来我的确就像是乔治。”
源稚生突然开口,没有任何征兆,“源家是个古老的家族,只是血裔一直都很稀少,到了近代,本家以为源家已经死绝了,可后来政宗先生在深山里找到了我和我弟弟,我们是源家最后的两个人,而现在我是源家最后一个人。那些生物保护协会拼了命的往乔治身边送母象龟,希望能把平塔岛象龟这个种族延续下去,家族也经常给我送女人,也希望我把源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然后呢?”楚子航接话。他是个很好的捧哏。